第127章 一鳥入林 百鳥皆驚⑵

帥朗怔怔看著,愣了下:「這個……這個……我是這樣說的嗎?」

「耍賴是不是帥朗,小木可是證人啊。」方卉婷笑著幫腔了,泡麵的小木自然和隊友站在一邊,強調著:「就是這樣說的。」

「小帥,你不會有所隱瞞吧?」續隊長故意道,邢組長也笑著幫腔:「我怎麼覺得帥朗好像知道這些人在哪兒。」

「哇哇哇……就知道和警察沒法共事,一舉報首先懷疑的就是我……不相信你們查吧,餐廳裡搭市、偶遇的那個女人、出門被襲甚至於關押我的那窩點,那一個細節要是證實不了,你們把我關起來……我真是受害人呀?我的表、手機、錢包,損失了好幾千吶……我到那兒說理去……」帥朗倒了一大堆苦水,小木安慰介似的先給帥朗端了份泡麵,帥朗卻是剝著火腿腸吃著,揚長不理了。

旁敲可以響,話可不能僵,其實就想套套帥朗知道的情況而已,畢竟這個貨又知道傳銷窩點,又捅了銀行卡販的老巢,而對於隱藏在陰暗角落裡的人群,作為警察是沒有機會接觸到和了解到的。於是續隊長很客氣地笑道:「你別誤會啊,帥朗,我們這是請教,警察偵破那一件案子,都離不開市民的大力協查,那一件案子,排查都是第一步,群眾路線是我們的根本宗旨。」

「對,一切依靠群眾,就得依靠像帥朗這樣的好群眾,好同志。」盧副局很誠懇地來了句。

「這個案子要讓帥朗牽頭偵破,說不定早破了啊。」邢組長也湊了個熱鬧。

於是你一句,我一言,俱是捏著高帽給帥朗腦袋上扣,聽得方卉婷和小木哧哧偷笑,帥朗左看看、右看看,那份被人捧得忘乎所以的好勝心性又上來了,顧不上吃麵了,笑著道:「那當然,要我破那用得了一個月,一星期就辦了。」

得,盧副局被噎得眼凸了凸,稍有點陽光這娃就燦爛的厲害啊,把警察都不放在眼裡了。

續隊長和邢組長臉一拉,傷自尊了,人家說一週就能辦,自己好像一個月都沒辦下來,這不當面打人臉嗎。

連方卉婷也覺得帥朗有點離譜了,使著眼色,帥朗卻是拔開泡麵準備吃麵了,沒有注意到這個關切的眼色。童副政委圓著場,直問著帥朗:「大家吃麵、吃麵……帥朗,沒你說的那麼簡單吧,這案子你父親也參與了,上次案情分析會都沒說出來所以然來,你比你爸還強呀?」

不錯,來了個巧妙的矛盾轉移,那幾位警察的臉色稍好看了點,不料又聽帥朗雷語驚座:「我爸,他和我沒法比,他都老古董了,只能抓抓火車上偷蒙拐騙的。」

「喲……」把盧副局噎得呀,那叫一個難受,愣了愣直問上:「那你說說,我看看你爺倆到底更強。」

「不是我不說盧叔,說了我怕你們又把我當嫌疑人。」帥朗吃著面,啜著湯,含混了句。

「嘖,都說了你是個好同志,誰把你當嫌疑人了……協助警方辦案打擊違法犯罪,這是公民的義務,我不以這個義務來要求你,不過在你的在能力許可範圍之內,不管給我們提供線索、提供思路、提供案情,我們都是歡迎的……看看你身邊的倆個外勤隊長,半個月沒著家了,小木、小方,這一個月沒過休息日了,我知道你對警察有戒備、有防範的心理,我也承認,在我們隊伍裡確實也有害群之馬,比如你今天遇到的分局跨區到派出所干涉治安事件處理……不過你不能否認,這個社會還是正面的事情多,負面的因素少,大多數的警察還是好的,在座的大家這麼辛苦為什麼,還不就為了儘早地把這夥犯罪分子繩之以法……」

盧副局長語重心長地說著,說得幾位辛苦了良久的警察都心有感觸,輕聲喟嘆著,帥朗看到了小木和方卉婷臉上疲憊,看到了兩位外勤隊長眼中的憂色,看到了童副政委未能先衰的臉色,不知不覺放下了吃麵的小塑膠叉,聽著盧老頭貌似懇切的話,微微地感動流淌在心裡,像聽到了父親的曾經的殷殷切切,曾經在兒時最願意聽到的就是父親臨睡前警察抓壞蛋的故事,帥朗心裡很清楚,自己的角色在警察和壞蛋之間更靠近反派的後者,有防範、有戒備,那更多的是因為自己在這些人面前有點自慚形穢。

沒有說話,帥朗的動作靜止在那裡,兩位外勤隊長看著,這個人經歷的繁複在刑警眼中應該是很有價值的;盧副局在盯著,似乎想以情動人,畢竟這是個警察兒子,又有過舉報立功的先例,還真希望他能帶來點驚喜;小木在盯著,有點崇拜的意思,恨不得倆人換換位置自己也得到領導這麼重視;方卉婷斜斜地坐到會議室的角落,一直就直勾勾地看著,從認識他就像一個謎,解了這麼許久,他還是個謎,從帥朗慎重而沉思的眼眸裡,方卉婷看出來了,帥朗有話,有很多話……

「我知道,你們不榨乾我嘴裡的話是不會罷休的,不管我是嫌疑人還是知情人,或者舉報人。」帥朗給了句讓幾位警察都翻白眼的話,不過話鋒一轉平和了:「……我理解,就像我爸小時候揍我一樣,那是為我好;你們有時候不得不採取點非常手段,也是在為大家好,其實我從小就非常敬佩我的父親,我恨過他,可後來我發現我恨得很沒有理由;就像我進過派出所被其他警察查過一樣,我恨過他們,到最後我也發現我沒有恨他們的理由……其實我從小的理想也是當個警察,不過後來活得一塌糊塗,連溫飽問題也解決不了,這理想就不敢想了……」

笑了,幾個人都是善意地笑著,都沒有往下追問,知道這個話匣子開啟了,那個防範的戒備也放開了。

「我知道的,我都說了,如果你們還想往下聽,就都是我猜的了……我從小最喜歡的就是聽我爸講幾個曲折離奇的偵破故事,然後猜猜兇手是誰,後來就養成了個不怎麼好的習慣,喜歡用陰暗的心理猜度身邊人的心思……當然,也包括我接觸到的事……五一的時候方姐和小木一起接我回鐵路家屬院看我父親,這事還沒謝謝方姐、小木,還有盧叔、童叔……那天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個案子,我也是過了很久才把四月十九號發生的事和整個案子聯絡到了一起……事實我就不多講了,我說說我的想法吧。」帥朗在說著,眼睛很空洞,思維停留在那一天,腦海裡閃過的影像是拉著桑雅一起狂奔,是被一幫飛車仔拳打腳踢、是被關押在黑洞洞的小屋裡,進而是倆個人脫逃,那一段溫馨難忘的時光……

說想法?續隊長和邢組長奇怪了下,不過看帥朗說得正色,沒敢打斷。

「你們別期待我認識嫌疑人什麼的,沒用,我真不認識,從方姐和小木嘴裡聽到案發經過之後,除了銀行卡販那一段,我想,這個案子有五個部分組成,第一,卡販子不說了;第二,應該有一個聯絡幕後策劃的人,這個人同時關聯卡販,甚至於還直接組織取款,我想山貓做這個角色很合適,畢竟幕後不會直接招驀取款人;第三,取款人,這是個一個機動隊伍,從他們的交通工具上看,應該是就在當地招驀的,而且處在這個案子最底層;第四,幕後人,暫定為梁根邦;第五,梁根邦身後的人……」

「等等,你是說,梁根邦也不是最終嫌疑人?」盧副局插了句,正問到了大家關心的要害。

這個龐大的犯罪格局,如果真像帥朗所說這麼繁複,那連省廳對此案的定性打破了,幾雙眼睛都帶著詫異、帶著愕然、帶著驚訝投向侃侃而談,依然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窟窿的帥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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