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知道有人在你們分局有關係,關係到你們頂頭上司可了勁壓你們、然後你們壓我,所以現在已經脫離正常處理程式很遠了,我說您二位難道就沒想過,我要在你們內部找一個比你們分局還高的關係,我是不是就沒事了?話很難聽,不過事實好像就是這樣……」帥朗又道,更像在誘。
劉清和助手又動了動,話確實很難聽,不過事實好像確實也就是這樣,問題是,他有嗎?倆人詫異地看著帥朗,像初見一樣,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別奇怪,咱也屬於個在你們省廳、你們市局有關係的人,只不過我這人很低調,不像什麼飛鵬個小公司認識分局裡的人就出來耀武揚威……二位交個朋友怎麼樣?我認識你們刑偵中隊的童輝副政委,盧啟明副局長我也認識,省廳也認識幾個人,你們南郊分局有點偏,要不咱們早認識了……」
帥朗大大方方,悠悠然吐著這些話,像是說故舊一般,撂出來一大堆,劉清和助手聽著都是自己上級,甚至於都是隻聞其名,不熟其人的上級,倆人的驚訝無以復加了,介於信與半信之間愕然地看著帥朗,檔案上好像反映不出這個人有特殊關係呀?可人家這麼拽、膽這麼肥,又不像空穴來風呀?
「你就認識廳長也沒有用,你的事說不清楚,別想從這兒走出去。」助手敲著桌子,恫嚇了一句,看著帥朗的表情辨著真偽。
「呵呵,我說的都是實話,二位怎麼不相信我呢,真沒有時間了。」帥朗懶洋洋伸伸腰,挪挪位置,一副準備走的樣子,劉清正不知道何來的如此變故時,門嘭聲而開,白所長奔了進來,招著手讓劉清出來,耳語了幾句,跟著劉清招著手讓助手出來,倆人快步朝所長辦公室走去,電話就放在桌上,拿起電話一報警號一報姓名,一聽對方是市局盧副局長,要聽此事的詳細經過,草草一說,電話裡傳來了領導很不悅的指示:
「……胡鬧,你們分局的刑偵力量本身就不足,亂摻合景區的治安事件,誰給你們的權力?你們責任區在哪兒?自己知道嗎?……誰教你們干擾正常治安辦案程式?……這件事,你們給支隊寫個情況報告上來……讓白所長接電話……」
劉清有點鬱悶地把電話遞給白所長,白所長不知道聽到了什麼,立正挺胸對著電話喊著:「是,我們一定按照正常辦案程式處理,維護景區和諧發展大局……是,馬上放人。」
放了電話,看著分局來的兩人都瞪著自己,白所長一撇嘴:「劉清,別這麼看我,真不是我捅的,我跟局裡也說不上話呀?……您別瞪我,省廳專案組專門來車帶人來了,這麼大來頭我敢吭聲麼……」
說得神情凜然,再聯絡帥朗的得意勁道,由不得倆人不信了,劉清一擺頭:「走!」
於是就走了,帶著助手悻然離開了派出所,那治安上仨估計早得了訊息溜了,院子中央停車著警用牌照的越野車,可比分局那普桑氣派多了,裡面坐著的是兩位警服裝束的來了,助手這會全盤相信了,上了車緊張地發動著車,嘴裡得啵著輕聲罵著:「劉組,你幹嘛不說是陳局讓咱們來的?萬一來頭真大了咱們吃不了兜著走可怎麼辦?」
「你懂個屁,領導為什麼直接安排,那就是不符規程,讓咱們有事辦事,出了事讓咱們頂著,把領導捅出來你以為咱們就不倒霉了?走走走,真你媽晦氣……嘴牢點,啥也別說啊。」劉清擺著手,隱晦地說著,車倒出了派出所,一溜煙走了。
……
……
派出所裡,白所長看到治安上、看到刑偵上人一走,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回頭開了詢問室的門,又從裡面閉上,面無表情地盯著還閒坐著的帥朗,帥朗回過頭來,看著白所長,討好似地笑了笑,輕聲道著:「謝謝啊白叔。」
「盧副局長是你什麼人?」白所長卻來了個疑問,很迷惑。
「不是我什麼人,認識而已。」帥朗輕描淡寫,又不忽悠自己那些嚇人的關係了。
不確定了,白所長眼前閃過幾樁事件,其中有一樁就是面前這位和自己閒聊時候往自己口袋塞進過一個大大的、厚厚的紙袋,原本以為做生意的想保個平安什麼的,可沒想到能有今天這麼亂的事,更沒想到的,給自己塞好處的居然是有點來頭的,事吧倒不難解決了,只不過這個來頭讓他不得不考慮自己的態度問題了,帥朗窺破了這等心思似地示好道:「白叔,真沒什麼關係,就嚇唬嚇唬他們分局的別摻合您派出所的事……要真要說關係,頂多就是我爸和盧副局長是同學,關係沒那麼鐵?對了,白叔,改天我得請您,好好謝謝您……今天的事多虧您提醒……」
「謝就免了,別給我找事了啊……外面有車,自己走吧。」
白所長拉開門,不動聲色說了句,帥朗慢條斯理地起身、抬步,向白所長示好地笑了笑,等出得門來,又是一副鄭重態度,而背後白所長同樣一副冷麵肅然,那似倆人還曾經有過貓膩的樣子。
幾百米的車裡,訊息幾乎是同步傳達的,同樣是下午拍著胸脯保證的陳局給林鵬飛來電了:
「……林總,不是我不辦呀?你們惹著誰了,倒底個什麼人呀?我們市局盧副局長專門打電話過問這事,什麼證據都沒有,我還敢往下查嗎?就有證據我也得放人呀?……省公安廳的專門來接人家,我個小分局長擋得住嗎?……別別別,當我不知道這事,您也甭謝,我可真辦不了……」
嘭聲一響,卻是林總憤怒之下,把昂貴的三星伯爵手機摔到了車窗上,濺成了幾塊……
閆副總沒吭聲,失望地嘆了口氣,功虧一潰了,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了,如果在這事上都拿不住了對手,如果對方對警界也有背景的話,那接下來處處受制的就是己方了。
……
……
有背景嗎?好像有,帥朗大搖大擺出去坐到那輛越野警車上的時候,惹得派出所裡一干民警竊竊私語,都在猜測此人的來歷,有時候這來歷還真不好猜,話說皇帝都有三門窮親戚,沒準這爛人真有個來頭大的關係也不一定不是?
越野警車駛出派出所的時候,車窗裡帥朗招著手大呼著:「沒事了,沒事了,都回去吧……明兒早上按時出攤啊,休息好養好精神,明兒還得大幹呢……回去吧,景區市場就是咱們的,誰也動不了。」
一喊一亂,叫嚷著,那些心裡還繃著弦著攤主都放心了,擁著車直送著人,這下子放心了,都高興了,三三兩兩相跟著往村裡返回,好歹能睡個安生覺了。
車擠擠攘攘鳴著喇叭好容易才出了人群的包圍,上路時副駕的小木回過頭來問:「喂,群眾基礎不錯嘛,你說你是被冤枉的,我怎麼看不像呀?」
「你們再遲來半個小時,就能看到我被警察非法拘押到分局接受殘酷迫害了……」帥朗道。
「別胡說,要不是衝你舉報過傳銷和銀行卡犯罪團伙,盧副局這個電話是不會打的啊,不過別以沒事了啊,盧副局已經責成景區派出所對此事按正常程式調查了。」駕車的方卉婷,斥了句。
「是嘛,就得依法辦事,不能胡來嘛,我主動接受詢問,他們還準備扣著我不放人,切……」帥朗心裡的緊張也全然放鬆下來了,其實就怕人家較真,面對那倆位刑警裡特別心虛,不過要讓派出所查,一準得查成一堆糊塗賬,現在都以維穩為重,這類爛事,藏著掖著包著都來不及呢。
「帥朗,你可別胡說啊,4.19電信詐騙案現在省廳督辦大案,我們可是打著省廳旗號把你帶走的,盧副局長可是等著你的案情呢。」方卉婷道,有點心虛,特別是見到帥朗這副沒遮沒掩的說話有點心虛。
「呵呵,我要不知道這麼重大案情,他還不給我打這個電話呢。」帥朗一副等價交換的口吻,聽得方卉婷有點氣結,反倒是小木興趣來了,湊上來很凜然地問:「下午你說你見過這幫電信詐騙人,而且能把取款的飛車仔全找出來?真的假的?這情況我彙報給盧副局長,嚇了領導一跳啊……本來領導都不願意插手派出所和分局的治安事件,就因為你知道的案情,電話都打到派出所了,省廳可都驚動了,我說帥朗,你可別害我跟方姐啊,這要慌報個軍情,我們倆可慘了……」
「都說了,你們幫我,我幫你,這麼大事我敢說瞎話嗎?」帥朗道。
「那上次五一時候不告訴我們?」方卉婷置疑了句。
「好訊息總得換個好回報吧,你們早點請吃請玩再給點實惠,我早告訴你們了。」帥朗一副奸商的口吻,聽得方卉婷和木堂維氣結了,都不問,加速著向市裡駛去……工作組的正等著這個浮出水面的案情,下午倆人追上了帥朗,這也正中帥朗的下懷,本來準備躲開警察視線的帥朗臨時改了劇本,乾脆來了個自投羅網,把事情的轉機押在方卉婷和木堂維對自己所知訊息的重視上,什麼訊息呢?帥朗直言不諱,我知道那幫騎電單車的取款人是誰,在什麼地方,怎麼樣能抓到他們……我甚至知道電信詐騙案的主謀以及作案方式。不過我現在沒時間,我得回景區派出所接受治安傳喚,我可以告訴你們,不過我得到公正的待遇……接下來就是方卉婷和木堂維向工作組彙報,接下來就是工作組向景區派出所詢問案情,不過一件治安事件而已,在工作組眼裡連案子都算不上,再加上白所長的暗中添油加醋……於是成了上頭有人保著,誰也不能動這個人態勢。
寶押對了,不過這是個剜肉補瘡的辦法,帥朗眯著眼坐著,回憶著用以撬動警察更高層次的那個訊息,那是一個月前,在薩莉西餐廳,那時候還剛剛學怎麼泡妞搭訕,出了餐廳門就被一夥騎電單車的圍著,結果是自己被痛毆了一頓,說實話,還真沒看清是誰來著,這要怎麼跟反騙防搶那幫警察爆料,得趕緊捋捋思路,輕重主次得分清楚,別偷雞不蝕把米,把自己送進去,那可划不來了……
……
……
月夜、星光,一路昏暗,從景區駕車直返公司,閆副總連自己的車都沒開,載著林總回了公司了,已經十一點多的光景了,一路走得很慢,沒有想到在最後的關鍵時候來了個大翻盤,人大搖大擺走了,林總局裡的關係也扔下林總不管了,這事辦得幾乎要把林總氣倒了,特別是公關部連夜和報社總編協商,對方居然要把一年的廣告版面全售給飛鵬飲業,氣得林總連東西都沒得摔了……
在利益駛使的環境裡,都在逐利,逐得都沒皮沒臉了,明顯地經營狀況良了的飛鵬飲業快成一塊唐僧肉了,誰也割你塊剜你塊嚐嚐,報社、電視臺、分局再加上那些還在市場上做手腳的爛人,還不知道會有多少明槍暗箭等著,快到公司時,看著依然燈火通明的公司大院,林鵬飛長吁短嘆著,有點心力交瘁的感覺了。
來了,又來了一件腦麻的事,大院裡剛剛停泊下的貨櫃,十輛,全部出動了,貨倉開著,那是剛剛卸下來的貨,車進來時,秦苒和葉育民奔了上來,這番總動員終於還是把三萬件貨全收回來了,下了車秦苒照著單念著:
「全部收回來了,一共兩萬九千六百件,簡裝可口可樂4400件、紙箱裝可樂2600件、今年剛開發的品種零度可樂1200件;家庭裝匯源果汁2200件……350ml雪碧包裝3400件、1l裝雪碧包括860件……賬戶無法大額提現,我們發動公司中層管理以及批發商,把私款和未入庫的營收款全部湊起來了……一共八十六萬多。」
「查到來源了嗎?」閆副總打斷了問道,看看林總,林鵬飛扶著車門,現在連鬥志也沒有了,如果撬不動警察介入,像自己這個只懂營銷和資料的團隊去和那幫痞子流氓爭搶,結果是什麼可想而知。而更耿耿於懷的是,對方在警察內部早有更高層次的人脈,此事居然一無所知,最終成了壓垮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問到來源,葉育民臉色一緊,秦苒看林總臉色不好,小心翼翼道:「查到了,都是咱們的貨。」
「什麼?什麼意思?」閆副總問。
「是咱們配的貨,向市區配的貨。」秦苒道。
「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可能這麼多都到他手裡……」閆副總怒了,看了看林總,這是個巨大的疏漏。
「……是他們今天強行向批發商收購的,我們追問過了,批發商大部分都說不敢不給,誰不給他們就以在批發商經營的區域搗亂要挾,批發商都明哲保身,所以詐來詐去,硬是三千兩千湊了這麼多……這事咱們操作得急了吃了個大虧,他們是以分銷價收的貨,賣給咱們是批發價上加一塊錢,每價收售差額四塊七毛五左右,等於這批貨賣給咱們,還……還賺了十萬多……」
葉育民低下頭了,生怕對視倆位領導的眼光,這個判斷失誤巨大了,現在明白這幫人的用意了,根本不是想衝擊市區市場,而是以衝擊為名,逼著飛鵬出價收購,好趁亂再掙一筆,一天賺十萬的生意,畢竟不是那麼好找。秦苒閉口不言了,不敢再往下說了,再說就是大家的智商有問題了,這麼簡單的差價沒有發現,只顧著保大局了,明明知道對方是個精於算計的人,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做賠錢生意,怎麼可能把三萬件賠錢傾銷出去。
閆副總愣了,此時明白其中的蹊蹺了,己方急著收購怕衝擊,而對方何嘗不是急著出手生怕夜長夢多,這裡一翻外一翻,等著把貨來了個乾坤大挪移,倒手賺了十多萬……閆副總驚了,驚得瞠目結舌,這麼著從代理商手裡套錢的事還是頭次聽說,而且幹得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挨完了才知道捱得滋味不好受。
「林總……」
「林總……」
秦苒和葉育民奔上去了,閆副總回看著,扶著車門的林鵬飛像腹間劇痛一般,抽搐著緩緩倒地,下意識地也上前攙著。
「快快,扶進車裡……」
「放平座位……」
「去醫院……小葉,你在公司等著,秦苒,你扶著林總……」
手忙腳亂,扶人上車,車剛到公司,又轉向直奔醫院,這次,真給氣著了,而且氣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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