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坐地起勢 勢起如熾

「旅行社除了小妞就都是玩嘴皮的,咱這活扛上搬下,他們來不管用呀?哎,對了,我朝大牛要幾個人……他那人都是些牲口,一人能扛七八箱……」羅嗦扇了涼,帥朗一看出貨單被搞得亂七八糟,不迭地搶過來,放回到了車裡,提醒著羅嗦:「甭得瑟啊,好容易有個掙錢機會,趕緊幹吧,好年景可不是天天有……我走了。」

「別別……還有四箱,幫扛上去。」羅嗦見僱工們扛得還剩了幾箱,拉著帥朗,不客氣了,帥朗有點不樂意,翻著白眼:「你丫可好意思,我現在好歹也是你老闆,有指揮老闆幹粗活的嘛?」

「來吧……哥們面前你永遠甭想翹尾巴充大。」羅嗦不容分說,拽著帥朗,一扭身子,嘭嘭嘭三箱直摞到了帥朗背上,帥朗正待罵一句,四箱分自己三箱實在不地道,羅嗦扛了一箱,哈哈笑著奔著早一溜煙衝上臺階了。

要罵人的帥朗又被氣笑了,這幾個大院裡長大的發小從來不知道客氣為何物,雖然這回名義上是老闆領著大家幹,可事實上是誰也指揮得了帥朗,那兒忙就把帥朗拉上幫忙,不掏工錢個好勞力使喚得還挺志氣。笑了笑,扛著扶著三件飲料,閃避著下山的人,一步一步朝極目閣走來。

熱呀……帥朗不時地大手抹一把自額頭到臉頰直到脖子裡的汗,溼漉漉地一片。

累呀……這三件雖然不重,可要扛著走二百多級臺階還真有點腿軟。

其實當初搶市場的時候就發現,這裡除了人多市場基礎好,還有一個最大的盲點是服務根本跟不上,本來不掙多少錢,那些送貨的何至於還給你扛山上,而攤主經營的也就一個兩個人,真要扛扛貨,那得一個多小時,自打這幫搶市場棒小夥來景區之後,這道工序全省了,現在條件基本已經成了,你送什麼貨,他們賣什麼貨,沒事了批發和零售的還在一塊打撲克賭錢,這生意關係已經漸漸發展到人情關係了,直牢固到飛鵬來送貨,攤主轉手就給了這幫小夥。

市場,貌似越來越穩固了,當帥朗累得吭哧吭哧扛著三箱到了極目閣,景區的中段攤位,羅嗦早鑽到涼亭裡歇上了,大聲喊著帥朗把貨送到懷古亭邊,景區里人更多,說是旅遊,其實跟趕羊一樣,導遊領著一路走馬觀花,一簇一簇人群,帥朗幾乎是在人群中間擠搡著走,到了攤位跟前,老闆忙得焦頭爛額,直指著攤位旁邊:「這兒,放這兒……」

「好嘞……」帥朗碼到了攤後,那老闆以為送貨的,又指揮著:「搬過一箱可樂來。」

「好嘞……」帥朗又搬了箱,剛搬起來了,轉身的功夫聽著有人脆生生地喊:「帥朗。」

「啊!」帥朗搬著飲料,轉了幾下頭,很熟悉的聲音,可沒想起是誰來,又一聲喊叫起的時候,這才看到飲料攤前哄著的人群堆裡走出來一位,蜷發胖胖的姑娘,很不相信地盯著帥朗,又問了句:「你是帥朗?」

是關妍慧,胖姑娘一百個不相信地往前走著,幾步到了面前,看著帥朗,汗出一頭,油亮一臉,直延伸到脖子,襯衫溼了一片,人曬得更黑了,上上下下愕然的打量了半天,看清了,是帥朗,關妍慧皺著眉頭問:「你……你不是在超市當店長麼?怎麼成了這樣?」

那眼神里說不出的憐憫和同情,就像看到落難的逃荒人士一樣,差不多就該掏腰包賙濟貧弱了,看得帥朗走也不是,說也不是,還沒說出來,有人替他說了,那攤主催著:「快點呀,這麼多人,小羅挺精幹的個人嘛,怎麼找了你這麼個手腳不利索的……」

「哦,來了,來了……」帥朗趕緊給攤主遞上去,幫著拆封,幾瓶幾瓶抽出來,扔進漂著冰塊的涼水裡,那攤主明顯嫌帥朗手腳不利索,揮手打發著人,這麼個態度全落到關妍慧眼中,待帥朗回過頭來,這同情心氾濫的胖妞那份憐意更甚了幾分,弄得帥朗倒不好意思了,茬著話題問著:「妍慧,你怎麼來這兒了?」

「高中幾個同學一起出來玩唄,快畢業了,整天介沒事,淨玩了。對了,你怎麼成了這樣?」關妍慧解釋了句,又追問不休了,不知道是出於對帥朗的關心,還是覺得和上次見到的差異太大,很納悶,那次好歹還駕了輛別克,像個冒牌花花公子,總不能才一個月,又成民工了吧。

這個問題嘛,讓帥朗很難回答了,笑著道:「掙錢唄,夏天這個飲料賣得快,所以就來這兒,就成這樣啦。」

「不能找份正經工作呀?你好歹也中州大學畢業的,不至於賣苦力吧?」關妍慧小聲教訓著,估計是有失當代大學生的風範了。對於打這等嘴官司帥朗向來是張口就來,針鋒相對地反駁著:「這都不錯了,北大都出了賣豬肉的學子,廣大都出了掏茅廁的碩士,咱們中州大學找不著工作的一多半,能掙著錢都不錯了,有人想幹他還幹不上呢。」

「你倒幹得上,就幹這個?我都替你臉紅。」關妍慧翻著眼皮,不屑加不認識再加上不以為然。

「自食其力,自謀生路,不丟人……回去問問你爸以及你爸的同事,收了我十幾萬學費,沒把我教育成材,他們臉紅不臉紅。」帥朗聽得話裡有刺,給了更大的一根刺,關妍慧那是這號油嘴油舌痞味一身帥朗的對手,剎時被氣得剜眼嗤鼻,一指某個方向,激將著帥朗:「……去,去告訴雪娜,自謀生路不丟人,不是想追我們雪娜麼?機會來了啊……」

王雪娜也在,帥朗嚇了一跳。有點不相信地回頭,海拔高十幾米的閣臺上,遊客的群中,依欄而立的,正是許久不見的學妹王雪娜,烏黑的辮子翹在腦後,站在那個地方已經看了好久了,即便看不清表情,帥朗也知道此時此刻自己這個形象給她的驚訝和不解會有多大。

「去呀!?我們同學都在啊,要不我替你引見引見……讓他們稽核稽核。」關妍慧刺激著帥朗,帥朗跟著發現了這是一群年紀不大小團隊,四男三女,還有人招手喊著關妍慧,只有王雪娜沒有打招呼,不過目光也沒有離開過帥朗,隔著那麼遠,遠得像一條天塹,她走不過來,好像自己也邁不出腳步,稍稍一愣的功夫,帥朗做了一個意外地動作,扭過頭,邁步就走,向著下山的方向,關妍慧追了一步喊著:「嗨,怎麼走了……」

沒有理會,快步走了,還真有點像羞於見人一樣快步走著,奔下了臺階,上了車,頭也不回,直駛著離開了極目閣景區。

沒有怨、沒有恨、也沒有更多的留戀,或許那時候不經意的邂逅留個最美好的回憶是個不錯的結果,曾經矢志要去追這位清純的小學妹,可每每相見之時總有那麼一份自慚形穢,曾經信誓旦旦一定要約她送她,可後來卻自食其言了。這些日子又發生了許多事,心裡每每總被一個人的影子擠得滿滿當當,甚至於無法走得出那夜的回憶。

美好的事,錯過,就當沒有經過,或許更甚於破壞那份已經定格的美好回憶。

胡亂地想著,駛出了幾公里,本來被生意興隆撐起來的興喜又被這驚鴻一瞥沖淡了,回到了五龍景區,停車場上又一車飲料送來了,小皮駕的車,大車上的貨正分開碼到小貨廂上,帥朗捋著袖子,壓抑著心裡那份黯黯升起的失落,和司機助手一起分著貨,只有在揮汗如雨、疲累交加的時候,那份有關於生活、有關於將來、有關於職業之類的種種無可奈何,才會稍稍地淡化,才會不去想它……

……

……

「告訴我,你們看到了什麼?」

停車場外,景區路邊,隔著不到五十米就能看到帥朗分貨車的地方,奧迪車裡的空調把車廂吹拂得涼意絲絲,駕車的是林鵬飛總經理,副駕上坐的是秦苒,後座是葉育民,一路從市區到了景區,四十多個景點幾乎看遍了,說實話,一直以來飛鵬的貨是根本不愁出手,不管是助理還是主管,這個市場區域根本就沒來過,一個電話就解決問題了。

「做得很細,他是把市場有機分割了,分屬於幾個不同的人,都是他哥們,而他居中做分銷。」葉育民道。

「很下功夫,他投入的人不少,幾個區域幾乎是盯守,我們稍有動作他馬上就會知道。」秦苒說著,不遠處那位扛貨的小夥和公司裡的搬運工根本沒有什麼區別,更看不出什麼特異之處,孰不知正是此人調得飛鵬公司緊鑼密鼓準備十天了,就為一擊而勝,重奪失地。

聽著倆位下屬說話,林鵬飛似乎不太滿意,追問著:「還有呢?」

「他故意放開市場,邊緣幾個景區把綠爾、藍莓小批發商都放進來了,那幾個小代理挺感激他的,至於他們之間有沒有什麼協議不太清楚,不過我想不會有,中心區域的市場他不會拱手給人,主要渠道出的還是正濃的貨,渥爾瑪一直是搭售。」葉育民說著近期的分析。

「不過這樣的話……」秦苒接著道:「時間一長,渥爾瑪在景區沒準還真有一席之地,不管銷售和消費都有一種慣性在內。」

倆個人說完了,都看著林總,這位年過半百,叱吒飲料行業的人物以眼光獨到著稱,而且韜光養晦,很少與人一爭長短,不過想和飛鵬一爭長短的先有沸思特,後有正濃,兩家一家倒閉了,一家附首了,難得地見這麼位老總會對一位對手這麼重視,比如現在,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倆位下屬的說話,眼光眨也不眨看著搬完飲料,抹著一頭一臉汗水的帥朗,笑了笑,若有所思地說著:「真正有價值的東西你們都沒有看到。」

回過頭來,看了看倆位不解的屬下,林鵬飛挪著身子道:「這個時間,我們所有的對手裡面,凡吹著空調、打著電話、看著報表的對手那一位都不足懼……站在一線,站在太陽底曬著扛貨,一邊扛貨一邊還思謀著搶市場的對手最可怕,就像我們當年創業的那一幫子,沒有什麼苦吃不了,吃得了現在的苦,看得見將來的路,這種人不可小覷呀……外人雖然說咱們家大業大不在乎,可一個景區和一個車站,幾乎相當於我們一個二三線城市的年銷量,又是集中供貨成本低廉,實在是可惜呀……走,會會這位去,招不到咱們旗下,只好將他永遠趕走了……」

三個人,次弟下了車,男的西褲、白襯衫,還繫著領帶,女的工裝裙,雪白襯衣打著領結,像倆個公司的談判一樣正式,一前兩後,邁著自信而瀟灑的步伐朝著帥朗的分貨車走來。

三個人越走越近,正蹲在車陰影下乘涼,想著極目閣那位小學妹的帥朗,驀地發現了這三位不速之客,下意識站起身來。

沒有畏懼,沒有恭敬,就那樣不卑不亢地站著,面無表情地看著三個人,三個人走到了面前,停了下來。

這一刻,帥朗知道,攤牌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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