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坦誠以待 寧信爾壞

「我自己都信不過自己,你相信我什麼?」帥朗道。

「我是說人品。」杜玉芬道。

「現代人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品,這和你看新聞聯播樣,再官冕堂皇也沒有可信度。」帥朗道。

「呵呵……不開玩笑啊,我是和你說正事,從今天開始,每天掌握在你手裡的營業款將會有十萬以上甚至更多……我也明告訴你吧,私人企業裡沒有什麼歸宿感和道義可講,上午收貨的錢兌給你是以我個人的名義從公司的借款,今天我和李總談,他這個人呀,怎麼說呢,心思很縝密,說難聽點就是陰險,他說的意思是你們今後的業務全部要算我名下,也就是說,以後每天的營業款項都像今天的借款一樣,都要朝我說話……」杜玉芬挑明瞭,直說著。

是啊,終究還是有擔心的,一個無業遊民、一個車站混混、一個倒票的黃牛和賣盜版的書商,再加上一個開黑車的司機,這個組合誰看也不會有誠信可講。

「哦……」一聽這話帥朗也明白了,笑著道:「是對我不放心呀?不過杜姐,我給不了你什麼保證呀,我連皮帶骨頭也給你湊不夠預付款。」

「這個我知道,我也沒打算朝你要預付,反正上了你的賊船了,你要真坑我一把,我也認了……誰讓我鬼迷心竅相信你呢,在你沒坑我以前,咱們還是合作關係,既然合作,有些事就得做好,而且得和你先通通氣……」杜玉芬說著,摁著開機鍵,帥朗倒不知道杜玉芬到底要幹什麼,不過聽得杜玉芬這像破罐破摔的口吻實在有點刺耳,苦著臉問著:「杜姐,甭說那麼難聽好不好,我好容易做一回正當生意,什麼叫上賊船了?這主要問題是你們李總太陰險,我可沒那麼陰險。」

「是嗎?李正義再陰險也鬥不過林鵬飛,而你出手兩天搞得林鵬飛灰頭土臉,真要玩陰險,我想李正義說不定都不是你的對手,就你這幫賣盜版、倒車票和混車站的哥們,一個比一個橫,和你們合作真不知道是福是禍。」

杜玉芬說著,有幾分調侃的口吻,聽得帥朗擠眉撇嘴,無法否認這一事實,半晌辨白著,正色說著:「杜姐,其實我是個好人,是個很純潔地人,再怎麼說咱這生意做得是你情我願,沒坑人害人呀?誰賣出去是誰的本事,賣不出去是他無能……我對你說啊,我們這本事都是逼出來的,那時候沒正經產品,整個都蹬小三輪,跟著小貨廂一家一家銷貨,三五瓶都出貨,還不敢揀大白天出來,都是黃昏後才開始幹活……哈哈……」

「這個我相信,不過我倒希望你更陰險一點……給你。」杜玉芬奇怪地說著,把東西遞給帥朗,帥朗一看是圖表、文字資料,一看就腦麻,問了句這是什麼,杜玉芬解釋著:「這是正濃、飛鵬、綠爾、藍莓等幾家代理商的銷量、布點、二三級分銷和批發商,名單和幅射區域都有詳述,東西送給你,你慢慢看,全省的不太完備,不過中州市的飲料行業基本全了,我在這行幹了五六年了,好多代理商手下的銷售員我都能認全了,細細看看,找找那兒還有空間……景區和車站倆個地方,你都打了人家個措手不及,經過這事以後,飛鵬飲業肯定要整頓市場,給下面的批發商壓擔子,小批次搶地方還有可能,再像這樣大規模搶灘,我估計可能性已經不大了,再說飛鵬究竟會怎麼樣出手,我還真想不透,不過咱們得處處小心,彆著了人家的道,做銷售的坑人那可是管殺不管埋,坑了你,你都不知道是誰……」

諄諄教育了一大堆,帥朗隨意地翻了翻pda,敘述得很詳細,多少有點佩服女人的心細,這工作做得很認真了,笑了笑插了句:「沒事,都說了,一無所有就是我們的優勢,大不了我們再回到一無所有,也沒什麼損失,再何況已經掙了不少了,我現在已經站到了批發商和代理商之間的位置,幾乎在食物鏈的頂端了,他拖延一天趕不走我,我每天就多掙接近萬把塊……哈哈,我對你說啊,杜姐,我還真沒掙過這麼多錢,去年累死累活,仨月才掙了不到兩萬,這兩天就差不多兩萬,今年不管怎麼我都賺大了……看來還得當老闆,不能跟人屁股後打工。」

「切,小農意識……真沒見過錢。」杜玉芬翻著白眼斥了句,一斥帥朗倒不好意思了,嘿嘿笑著,杜玉芬教育著:「一招先、吃遍天、一招準、賺得狠。飲料這個行業單位利潤看似薄,可架不住量大,別說飛鵬一年掙多少,就有些小代理公司逢上好年景,租個倉庫都能賺十幾萬甚至幾十萬,正濃飲業不怎麼樣,幅射全省的分銷網路每年都收入兩三百萬,知道人家怎麼掙錢嗎?坐在辦公室裡打電話,招招商、調調貨,錢就回賬上了,你們現在還屬於最初級的階段,這都已經滿足了?我可還指望你們做大事呢啊。」

「嘿嘿,不滿足……誰跟錢過不去啊,能多掙我絕對不含糊,明兒再瞅瞅,看把誰的攤再搶一把,嘎嘎……我幹這個在行,這叫開拓市場,對吧?」帥朗道。

「呵呵……對。」杜玉芬應了聲,看著帥朗的得意勁頭,有點揣不準帥朗是劍走偏鋒歪打正著了,還是確實胸有甲兵所向披靡,笑著倆人展望了一下遠景,但倉促間帥朗還真沒有什麼更有創意的辦法,杜玉芬心裡盤算了良久,終於把自己懷疑地事告訴了帥朗,話很委婉,只是暗示道:「對於我們公司的李總,你也要有所提防……」

「不會吧?這不能防著別人,也防著自己人吧?累不累呀?」帥朗一聽納悶了。

「生意上除了錢親,親戚都不親啊……今天下午……」

杜玉芬壓低了聲音,把今天見到李總的事詳述了一遍,雖然僅僅是懷疑,不過綜合自己在正濃公司工作的經驗,還是解除不了這個懷疑,這位李總是海歸出身,本來就是一家大飲料公司當過市場總監,後來跳槽自己成立飲業代理公司,和起步較早的飛鵬飲業相比雖然差了不少,可在同齡人裡,也算得是事業有成了……對了,這是告訴帥朗什麼呢?是告訴帥朗,人家是海歸,人家是成功人士,人家是企業的小老闆,人家是社會精英階層,是什麼人都可能,就是不會是自己人,因為這種人從骨子裡根本就瞧不起他的同類,即便她這位副總,說白了也是在跑腿幹活的大丫環而已,更別提帥朗這幫子草根了……這其中的引申義帥朗也聽出來了,那是提醒自己,自己什麼都不是,現在是不得不用而已,萬一能把持局勢,自己這幫兄弟隨時都可能被踢出局,畢竟處在最低層的地位,根本無從瞭解那個階層的思維和行事方式。

這話也就是和帥朗說說而已,要和那幾位說,怕早暴跳如雷了,帥朗原本也是這號脾氣,只不過這兩三年打工受人騙、上人當、吃人虧已經學得很乖了,聽著杜玉芬細細講來,偶而微微點頭,不管是什麼目的,這份提醒總是善意,得杜玉芬講完了,帥朗收起了pda斟酌著說著:「謝謝杜姐,我覺得你想得太多了,如果到了我把持不住時候,我會自動放手的,用不著他們趕。」

「好自為之吧啊,我話說到了,別懷疑我有什麼目的,其實我們綁在一條船上,不過是為了你每銷出去一件,公司會付我零點三五元的提成,我希望能安然地把這單生意做好,別出漏子。」杜玉芬道,給了一個坦誠以待的態度,或許是通過這個態度來贏得帥朗的信任以及對等的態度。

「漏子肯定要出,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麼大的市場份額和利潤空間,不來幾個拉鋸戰都不可能。」帥朗沒心沒肺笑著,好容易給了杜玉芬一個建議卻是:「杜姐,要不你別當副總了,出來領著我們一起幹?說白了你還是個打工的,打工沒前途噯。」

「呵呵……好了,談話到此為止,而且就此一次啊,以後我可不會再在你面前說我老闆的壞話……我倒不是不想單幹,而是我擔心要單幹,現在的市場競爭這麼激烈,沒準還掙不到現在這個8萬年薪,再怎麼說我一個女人家,沒有你們那麼有闖勁……」杜玉芬說著,帥朗笑了笑,頭枕著手臂不知道做何想法,半晌,聽得杜玉芬再叫自己的名字,帥朗似乎從癔想中才回過神來,側頭卻見到杜玉芬有點不悅的眼神,哦,似乎在嗔怪帥朗在這個時候也能走神,笑了笑,坦誠以待反而覺得有點不自然了,杜玉芬提醒著:「……是不是該說晚安了……」

「哦,對,晚安杜姐,開車小心點,別走三叉口那紅綠燈啊,有人查酒駕呢。」帥朗道,嗒聲開門,下車,又回過身來,有點狐疑地問著杜玉芬:「杜姐,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什麼?」杜玉芬問。

「你為什麼相信我呢?咱們認識才一天。」帥朗奇怪地問。

「非要回答嗎?」

「當然。」

「我覺得你夠壞,也夠陰險,你要坑我,我根本防不住,所以還不如干脆相信你。」杜玉芬很誠懇地道。

帥朗噎了一下,很禮貌地招招手:「當我沒問啊。」

拍門,走人,車裡杜玉芬哈哈爽朗地笑了幾聲,駕車起步,走了。

這一耽擱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帥朗又在夜色和夜風中站了很久,無聊地想著這其中的拐彎抹角,踱著步走到門廳的時候,口袋時原手機響了,一看,是老皮的,再一看,老皮就站在門廳口,打了個照面,老皮卻是不容分說,拉著帥朗就進酒店,邊走邊咧咧說著:「……哦喲喲喲,這幾個倒霉娃喝得吐了一地,說啥也不走,服務員不敢進去,保安進去也被趕出來了,喝得連我也不認了,拽著我讓我給他們叫小姐涅……」

看樣老皮被這幾個嚇得不輕,倆人快步走,帥朗笑著道:「沒事,再給他們多弄兩瓶放倒就安生了……」

「還喝?……哦喲喲,這啥人嘛……」

老皮愕然叫了聲,很不理解,倆人快步走著,到了包間門口,服務員、保安、小皮站在那兒估計時候不短了,不過了到門口卻是很安靜,沒聲了,帥朗推門而入,愣了下,跟著眉眼綻開,笑了,老黃爬在桌上、羅嗦頭仰在椅子上、程拐一眼沒瞧,再一找,早窩到牆角起不來了,就大牛還睜著眼,拿著個酒杯,帥朗正要表揚兄弟一句海量,要不要再來一瓶,不料這貨頭一歪,身子一軟,直接鑽桌底了。

「小皮,貨廂開到門口,抬人……」

帥朗笑著道,哥幾個鼾聲四起、好夢正香,估計不到天亮是醒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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