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難者不會 會者不難

將人的反被將住了,小木驚詫于帥朗這幾句分析,恨不得把一大堆資料擺給帥朗討論討論,有道是理不辨不明,說不定混跡於城市的帥朗還真能說出點什麼來,不過自己當不了這個家,側頭再看方卉婷,方卉婷想了良久,乾脆,把微電腦往後一遞:「看吧,反正現在一個嫌疑人也沒抓著……暫且也沒有什麼可洩露的秘密。」

「好,別打擾……開車回市裡,晚上飯不管你們倆誰請請啊……」

帥朗樂了,拿著小電腦,捎帶著提醒了晚飯,方卉婷被噎得氣結了下,小木駕著車,嘆了口氣,驅車往市裡返了……

……

……

是一堆支離破碎的資料簇,四枚指紋標本,疑似;一堆蒙面的監控照片,本身就模糊,即便是加清去馬賽克也看不清楚,粗粗羅列出來的只有身高和體型資料,這個對於客流量上百萬的中州恐怕是椽木求魚,甭指望通過這東西能比對出來;還有兩份案情通報,貌似各外勤組的工作日誌,這東西倒引起了帥朗的興趣,細細地看上了……慢慢地,一絲微微的笑容浮現在帥朗臉上,案發時間,正是自己和桑雅被那夥騎電動車堵衚衕裡的時間,說不定憨強、老鏟所說的那個什麼神秘的來錢方式,就是這個電信詐騙,說不定那天梁根邦延誤了到鄉下逼問桑雅錢的下落,就是因為要急於安排取款事宜……如果要倒查這夥詐騙的,應該怎麼查呢?看樣警察已經佈置了,光查卡源的就有四個組,不過查出來的結果和嫌疑人不搭邊……

笑了,暗暗地笑了,帥朗覺得要是警察和自己一樣在市面上混上幾年,這個案子嘛,倒也不算難。

小木駕車的時候幾次往後瞥眼,幾次想吭聲都壓抑回去了,那堆亂七八糟看得人頭疼的東西,真不知道帥朗怎麼會這麼起勁,幾次看到帥朗出神地凝視,搖頭不語了。方卉婷同樣的心思,瞟到帥朗如此鄭重和嚴肅地梳理電腦裡的資料,甚至於產生這是同行一位隊友的錯覺,那份冷靜、那份專注,根本不像他所表現的不學無術,不過遺憾的是,讓方卉婷的覺得遺憾的是,他沒有子承父業,否則那樣倆個人可真成了同行了。

那麼這份遺憾又來自於何方呢?方卉婷突然覺得自己的想法有失理性,似乎心裡在不知不覺中會以帥朗為標準揣度一下,要是正式交往上這麼一位男友會怎麼樣?揣度的結果是,實在不怎麼樣,現代女人的擇偶無非是人帥、多金、有背景,三者兼有或者最起碼也佔一頭半頭,可帥朗呢,連個正式工作都沒有,好聽點叫失業青年,不好聽點叫無業遊民,真交往這麼一位男友恐怕拉不到家長面前更拉不到朋友面前。

對了,我怎麼胡思亂想這些,方卉婷握握手,左手掐了右手一把,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當再一次用理性的思維來分析自己泛起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時,又一次下意識地瞟了帥朗一眼,和前次見面相比,似乎比以前帥了幾分,穿著也上檔次得體多了,說不清自己是被對方吸引住了,還是因為有了那一次猝然的肢體接觸而產生了好感。心理學上講,在某種特定的氛圍和條件下,異性之間可能情不自禁發生親密關係,方卉婷只覺得那天晚上,是因為刺激、因為衝動、因為那種很異樣的感覺倆個人才發生了那麼一個吻,一個另類,一個讓她很回味的吻。

對呀,不就是一個吻嗎?還不至於成為喜歡和愛上他的理由吧?方卉婷終於壓抑住了自己的癔想,輕吁了一口氣,努力不再去想了。衝動是可以理解的,不過要是無視這個男人離自己憧憬中的白馬王子相差如此之遠,那就不能理解了……

車進市區了,夏天天黑得晚,看看時間已經到快七點了,駛進了中原路還沒見後面的帥朗有反應,小木出聲問著方卉婷先去吃飯還是先歸隊,不料方卉婷沒吭聲,後面的帥朗來勁了,湊上來:「吃飯,吃飯……我餓了,中午都不知道吃了點什麼。」

想起那尷尬的一茬,方卉婷出聲笑了笑,不過沒答應,接過電腦說了句:「別想好事啊,知道什麼說說,我看夠不夠我們請你一頓。」

「這個……這個騙局貌似很完美對吧?組織地、案發地、取款地不在同一地,嫌疑人沒名沒姓沒有蹤跡可尋,對吧?但凡這種案子,發愁的就是找不到線索和突破口,對吧?」帥朗很老成的問道。

「大哥,這還用你說呀?要有線索有突破口,誰還跟你廢這嘴皮子。」小木不悅地說道。

「其他我不知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這個案子的突破在哪兒,採用不採用就是你們的事了。」帥朗道。

「在哪兒?」倆警察異口同聲問。

「銀行卡上。」帥朗道。

「啊……」倆人幾乎是同時洩氣了,方卉婷「啪」聲一合電腦,很失望地說道:「你就這兩下呀,還真高看你了……知道不知道現在多少人在排查這些涉案的銀行卡,經偵和刑偵出了四個組,分赴三門峽、鶴壁等四市徹查七家銀行的監控記錄,即便就查出來,這涉及的究竟是什麼人,是不是能指向嫌疑人還得兩說。」

「對呀,毛病就在這兒……辦卡總不能蒙面吧,既然你們能提到體貌長相,那肯定就不會是嫌疑人……」帥朗湊上來,提高了聲音解釋道:「不過你們想過,騙子總不至於和你們一樣笨吧?就為一單生意還專程笨到分赴幾地辦銀行卡的水平?錢沒騙著,累都累死了……再說這些卡肯定是早準備好的,以備作案之需。」

「對呀?這不可能是騙子去辦的卡,應該是和無關的人,既然敢用,就不怕我們查。」方卉婷抓到疑點了,訝異了句。

「那也不對呀?卡怎麼統一到騙子手上了。」小木置疑著。

「問題就在這兒,這裡面有箇中間人,這個案子不應該有一箇中間人,說不定有好幾個。」帥朗道。

「中間人?」小木和方卉婷上心了,第一次聽到警務分析之外的案情重現。

「對,向下聯絡收卡,向上可以給騙子團伙提供簽帳金融卡……不但這個有中間人,在選擇目標上應該也有中間人,要不那電話怎麼一來一個準,你通報上記載的四件類似案例,涉案金額都有上百萬,騙子怎麼知道這人賬戶裡這麼有錢,怎麼就沒人給個窮光蛋打電話說公安要查他的賬戶……」帥朗挑著線索。

「對呀,這是有知情人提供訊息。」小木恍然大悟了。

「怎麼查?」方卉婷直入正題。

「這個很簡單,卡販子不多,你揪住一個基本就能知道中州這行裡其他人,這種人是介於黑白之間的人物,其實就是混口飯吃,我估計嫌疑人需要的卡量這麼大,肯定會通過卡販子聯絡要這種用於作案的簽帳金融卡……而這種簽帳金融卡的來源,基本都人群聚集的地方收回來的,比如民工群體、學生群體、還有那個單位統一定卡,現在卡的太混亂,你還真不知道誰拿著你的身份證辦得卡就去作案了……你看,可以這樣,倒過來,把卡源資訊彙總起來,這些持卡人資訊,肯定會在某一地方交集過……」

「對對對……三組不是查到了,有幾張是用學生證辦的?還有人做這生意?」小木問。

「見識淺了吧?現在市面經常有人收空卡,當然有了,辦張空卡不掏錢,空卡能買三二十塊錢,擱誰誰不幹?你到工地一吆喝,有人敢辦十幾張賣給你……這年頭除了誠信買不到,除了良心沒市場,其他的只要有需求,就有銷售……比如騙子尋找目標,這一找一個準的本事那肯定是前期工作做得不錯,沒準也通過中間人把受害的資訊提取到了……」帥朗道。

「這個怎麼提取?」方卉婷不解了。

「這樣說吧,你們覺得我要在中州找有錢人,怎麼找?」帥朗看方卉婷理解不了這灰色的東西,出問詢問著,一問果不其然,這倆小警愣了愣,似乎天天說有錢人怎麼怎麼樣,可真找,是啊,你怎麼找?帥朗一笑釋疑著:「我能想到n種辦法,第一種,你可以到證券市場花點小錢買走大戶的資料;第二種,你可以到車行買到那些價值幾十萬上百萬車流向的資訊;第三種更狠,你要有關係,讓銀行的內部人員給你透露幾家大戶資料什麼都ok了;第四種,也不難,房地產公司里弄出資料來更簡單……詳細我不太清楚,不過就有些神通廣大的人吃這碗飯,只要能收集到資訊,這些資訊一轉手就是財富……」

帥朗侃侃解釋著,小木和方卉婷聽得大眼瞪小眼,幾分不信,可又覺得不得不信,畢竟是警察,對於社會的灰色地帶接受能力較一般人稍強一點,直覺這東西不是帥朗憑空捏造出來的。倆人一愣,帥朗停下了,笑著問著:「咦?怎麼這個表情?這很難理解嗎?孫悟空有七十二變,社會上有八十三騙,現在都在向高智商不斷升級,這騙子行當裡,為什麼福建、廣東的騙子比內地的聰明,不少騙法就是從他們那裡發端來的……很簡單嘛,改革開放早唄,經濟發展快、資訊先進呀,什麼都在與時俱進,你們警察老這樣用老一套對付新問題怎麼行?」

「嘿……怎麼你一張口,渾身都是警察的不是啊。」小木不悅地發了句牢騷。方卉婷笑了笑未做評價,現在揣摩清楚帥朗的意圖了,這是要把資訊反查,從持卡人交集的地方尋找線索,不過那樣的話問題就來了,能不能查出來中間人,能不能指向嫌疑人,同樣是個未知數,斟酌了一番搖搖頭道著:「帥朗,我們是老問題沒解決,你又出了一堆新問題,既然你說卡販這類人不黑不白,那應該是案底很少或者沒有吧,我們要是最終迂迴過來沒有找到要找的人,或者找到人不對路,那豈不是更麻煩?」

「不麻煩,騙局和魔術一樣,只要瞭解它的關鍵部位,剩下的就很容易辦了……哎你們別一直套我話呀,說這麼多總該先吃飯了吧?誰請?……嗯?這兒離長城飯店不遠,要不吃頓便飯去?」帥朗追著,謔笑著問。

「啊?長城飯店?我們一個月掙多少你知道不?帥朗你說了半天不是就為騙吃騙喝吧?」小木不悅地說道。

「是啊,空口白牙說半天,就這麼宰我們一頓,我們也太冤了吧?」方卉婷也表示的不認同,故意的。

「這樣,吃完飯,我引見給你們一個認識卡販的人,你們順藤摸瓜把卡販查一遍……這個夠不夠?」帥朗關鍵時候丟擲包袱來了。

小木心裡咯噔一下子,嚇了一跳,方卉婷回頭詫異地看著帥朗,驚訝之後有點驚懼了,看來帥朗瞭解的灰色地帶絕對不止一點半點,這次可足夠了,方卉婷想也沒想示意著小木:

「走,長城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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