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什麼心?」帥朗詫異道。
「不擔心我行騙失手?你可再也見不到我了。」桑雅道,回過身來,很複雜地看著帥朗,似乎對於沒有得到的那份關愛有點怨念,下午走時感覺特冷,是帥朗的表現讓她特冷。
「調包、換匯,還有搞梁什麼幫的錢,你是串騙的,再笨你也不會去單幹吧?」帥朗道。
桑雅的眉一動,心微微抽了一下,這倒說到正點上了,而且讓她有點驚訝,訝色看著帥朗問:「那你不怕警察找上我?或者梁根邦把我抓走?」
「老騙都給自己留後路,以便落難時候不至於走投無路,你這是準備跑路吧……這些事你不至於想讓我和你一起,也讓我知道吧?」帥朗指指皮箱,又指指桑雅的裝束,很理解地說道。又一次被敲中心思的桑雅這會是真蹙眉了,奇怪地打量著帥朗,很奇怪這位不是同道的人對這一行了解的如此之深,一打量帥朗補充著:「理論上你應該是已經走了,為什麼又回來了?離中州越近你的危險就越大,你樹敵不少吧,是不是連警察也在追你……下午時候我想那時候出去就應該遠走高飛了,所以就坦然大睡嘍。」
「你……」桑雅打量著帥朗,驚訝中帶上了幾分懷疑,輕聲,咬字很清地問著:「還知道我什麼事?」
「我聽到了一個傳言……」帥朗眼睛瞟著桑雅,端坐著的桑雅不像今天白天表現的那麼花痴,會在大街上給你一個香吻;也不像中州飯店所見的那麼精明,時刻盯著你的腰包。此時倒更像帶著某種威嚴的人士在談論專業問題,不知道是對桑雅的變化不適應還是對這種談話的方式不適應,帥朗變得小心翼翼,輕聲說道:「……好像這個行當裡有位女騙子叫‘女魈’,不少同行也被她宰過,不過很少有人知道她究竟姓甚名誰,連警察也無法確認她的真實身份,不過卻通過體型和體貌留下了她不少化身的面目……聽說她犯的案子不少,典型的手法是出入高檔公寓和酒店尋找下手目標……」
帥朗說得很慢,慢到了一定程度,狀如讀到了艱澀的古文,停下了。
「還有呢?」桑雅問,眼皮跳了跳,追問著。
「還有,可能你不知道,中州老燴麵館你們那次換匯,不該找倆個盜竊的嫌疑人下手,那倆栽了,雖然金額不大,不過他們偷的人不對,好像是來中州考察的外賓,這個事差點連我脫不了身……既然我脫了身了,那你們那天到場的三個人恐怕就都瞞不過去了,萬一漏下一個,剩下的就有危險了……」帥朗依然在艱澀地說著,想到了此事的經過,想到了可能發生的事,要是別人看不出來有可能,不過萬一一不小心讓他那個反騙老爸看一眼,不經過大腦都知道這是夥串騙的。
立場,立場在哪兒?帥朗突然覺得自己脫離了軌道了,此時似乎在向疑似嫌疑人的透露所知資訊,正向著同謀的方向發展。一閃念間,又一次看到了狀似焦灼,無聊地搭起腿的桑雅,那腿……我的媽呀,我不看了,帥朗閉上了眼睛,知道就自己這得性恐怕經不住誘惑,每每瞥見桑雅身上的任何一個部位,都像誘惑。
「還有嗎?」桑雅平復了一口氣,又問了句。
「拜託,桑姐,我都說這份上你還不明白,該走趕緊走吧,能走多遠走多遠,警察再笨你架不住人多呀,你再聰明不可能萬無一失呀……」帥朗無奈地說道。
「呵呵,這兒是個隨機選擇的地方,所以暫時是安全的,除非你舉報我……。」桑雅笑了,又像往常喜怒無常一樣陰霾盡去,嫣然而笑,看著帥朗,放下了杯子,揶揄地問著:「對了,我下午三點走的,現在已經快晚上零點了,這麼長時間就沒有想過舉報我?舉報了我你就撇清了,將來即便我犯事和你也無關,不舉報可後患無窮了。」
「我要是警察早提留住你了,至於舉報嘛……」帥朗不屑了句。
「是嗎?」桑雅狀似生氣,又似很不服氣,起身,踱到了帥朗床邊,湊了湊,坐下來,睥睨笑著:「你怎麼抓我?」
「我不抓你,我抓你那倆同夥,比如那個穿警察打掩護的笨蛋,中州敢賣假警服的沒幾家;還有你們肯定在案發地踩過點,這倆個外圍在數個案發現場肯定同時出現過,揪著他倆,你還往那兒跑?」帥朗道。
「我好像還好端端坐在你面前,好像警察也未必就用你的辦法……呵呵。」
「桑姐,別自我感覺太好,沒到非抓不可的程度,警察都會考慮到辦案成本,之所以沒有下功夫深挖細查,那是因為還不到那個份上,真到那份上再回頭就晚了……這次出事對你未嘗不是一個機會,正好籍此抽身事外,換個身份,換個環境,重新開始……」帥朗勸道,還是晚上來長曷的口吻,很懇切。
「謝謝……別瞎猜了,我確實準備走,不過我之所以回來是要辦一件事,你肯定猜不出來……」
桑雅說著,從床頭的塑膠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來,一亮,似乎要給帥朗一個意外似的一亮,確實也是個意外,是瓶紅花油,帥朗笑了笑,雖然沒有說,不過昨晚的拳打腳踢那滋味恐怕不好受,笑了笑,看看自己的上身,胳膊上、胸前幾塊瘀青,桑雅上來動手,帥朗這倒不好意思了,推拒著:「沒事沒事,我皮粗肉厚骨頭賤,這點傷算什麼……」
「躺下……翻過來。」桑雅命令著,見帥朗不聽話動上手了,強行把帥朗摁到床上,開了瓶蓋,手抹著紅花油,蹭蹭一搓,手熱了,麻利地在給帥朗抹著,背後一吃力,隱隱有點作痛……而痛後又有點癢,帥朗有點很不自然地挪挪身子,每每打架抱頭的自保動作背後都是著力最多的地方,不過在桑雅溫暖而嫻熟的小手搓擦之下,似乎……似乎也沒有那麼疼,似乎,帥朗覺得這受這麼點小傷嘛,還是值得,就這麼點小傷都沒老爸揍得厲害。
搓著,被搓的暖在心裡,多麼希望那雙小手是在輕柔地愛撫,而不是沾著氣味沖鼻的紅花油。
擦著,粗糙、黝黑、堅實的後背,桑雅的眼前掠過幾分溫情的顏色,前一夜似乎就是靠著這裡逃出生天的,在最無助的時候靠著他時是那麼心悸,是在危險中的心跳感覺還是抱著他的心動感覺,桑雅無從分辨,只是覺得眼前、這裡,有一份捨不得的掛念,這才是去而復返的理由……沒錯,理論上,就像帥朗說的,應該已經遠走高飛了。
「翻過來……」桑雅拍拍帥朗的後背,帥朗翻了個身,正看到了桑雅很嫻熟地搓著手心剛倒的紅花油,直勾勾地看著專心致志的桑雅,直待那手又放到自己胸前瘀處時,小心翼翼地迸了句:「桑姐,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剛才我不是故意的。剛睡起來糊里糊塗就進去了……」
「如果不糊塗,知道我在裡面,你會怎麼做?」
桑雅手不停,輕搓著,揶揄地問著,貌似沒有生氣,帥朗膽大了,嘿嘿笑著說道:「那我就不敢進去了,頂多偷窺偷窺。」
「呵呵……雖然很無恥,不過很誠實,原諒你了。」桑雅笑著接受了。笑著看到帥朗眨也不眨地盯著自己的眼光,此時不知道心裡在泛著什麼顧忌,有點下意識地躲避著這束目光,剛要離開,不料兩手都被帥朗捉住了,桑雅一驚,抽了抽,紋絲不動……一個細微地動作,一雙期待的目光,此中的意味豈能不知,桑雅像躊躇一般,像吝嗇一般,連一個香吻、一個溫情的眼神此時也沒有再給帥朗……似乎這一見,就是為了分別。
「別這樣,你猜得不錯,我真的準備走了,不過放心不下你,回來看一眼就走……」桑雅輕聲道,又抽了抽雙手,不過被帥朗緊緊地握著,拉著,放到了唇邊,很留戀地吻了吻,像是捨不得放手。
「我就是‘女魈’,除了我自己,你是第二個知道我叫桑雅的人,入行前我是女賊,現在又是個騙子,知道同行為什麼叫我‘魈’嗎?那是說我沒有人性,連同行都不放過……甚至有時候連同夥也出賣,沒準有一天,我會拉你墊背的……」桑雅黯然地說著,或許和帥朗之間的顧忌在於倆個人彼此瞭解的太多了,瞭解的太多,彼此的距離就拉得越大。
「如果有這份擔心和害怕,我又何必和你在一起……」帥朗吻了吻小手,放開了,笑著道:「既然現在在一起,你覺得我有擔心和害怕過嗎?」
「你?……我其實是不忍心你陷進來。」桑雅被這句拔動了那根心絃,輕聲說道,手沒有抽回來,順著起身坐起的帥朗,撫著他黝黑的臉龐,很憐愛地說了句,這一天裡倆個人奔在長曷市的大街小巷,那份高興,那份無所羈絆的快樂讓她是如此的享受,以至於她不想放開,而不想開,又怕成為一種更深的傷害。
「騙局陷不住我……除非我願意陷進來,為你……」
帥朗突然靈光一現,所有的記憶中的情話綿綿化作溫情脈脈的眼神,化作動人心絃的情話,化做輕柔而有力的動作,移動著,移動著,向著桑雅凝神的眼眸和泛著光澤的紅唇,輕輕地觸到了一起,輕輕地吻在了一起……藍色的罩衫從肩頭輕輕地滑落,那份浴室初見的驚豔被帥朗緊緊地在懷裡,溫柔、肆意、放縱地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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