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證男來不及細想,啊聲尖叫了一聲,掉頭就跑,帥朗裝腔作勢喊了句站住,桑雅也幫腔作勢喊抓住他,這假證佬嚇壞了,慌不擇路越過攔杆,飛似地穿過街道,揀著衚衕直往裡躥,眨眼不見人影了。
噹啷一聲,是帥朗把掏出來的手銬和證件本直扔進了垃圾桶,笑了笑看著桑雅,一抬頭示意:「走吧,身份證送來了,人家不要錢就走了,你還等什麼?」
「這王八蛋……居然把我當小姐。」桑雅罵罵咧咧,上前挽著帥朗,倆人不緊不慢轉過八七路口,桑雅摸著到手的身份證,笑著問帥朗:「哎,你怎麼把吃飯家伙扔了?」
當然是不解帥朗為什麼扔手銬了,帥朗笑了笑說著:「壞事不能常幹,差不多就行了啊……怎麼樣?這手不錯吧?」
「切,差遠了,等了這麼長時候才弄倆身份證……你看,這是什麼?」桑雅又從包裡掏出來個黑乎乎、鼓囊囊的錢包,一看這東西帥朗嚇了跳,一把奪手裡一看錢包裡一摞身份證,這才想起來了,剛剛桑雅為什麼和那辦假證的站那麼近、為什麼把包放在胸前位置,敢情是擋著那貨視線方便下手呢,再一想桑姐在中州調包的手法,這倒沒啥說的了,悻然道著:「你厲害……手真快啊,我都沒注意到。」
「這小子只顧看我,我摸了他錢包他都不知道……哈哈……怎麼樣?我看有多少?」桑雅又奪將過來,一看裡面除了一摞身份證尚有幾百塊,哈哈樂了,帥朗卻是稍有擔心,拉著桑雅:「走走,趕緊,別到這塊了,我說姐呀,你幹個事嚇死個人了,弄人家倆證就行了,怎麼還把人家錢包偷了?」
「這王八蛋沒安好心,偷他的活該……」
「得了吧,好像咱們安好心了……快走,別人家反應過來,回頭找麻煩……」
「那有那麼快,早嚇跑了……」
「萬一,不怕一萬怕萬一,你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來戶呀,這些人多數都是地頭蛇……」
帥朗拉著桑雅,攔了輛計程車,上了車,一溜煙走了……
……
……
一個小時後,益民路羊蠍子火鍋店,沒有趁上包間的帥朗和桑雅挑了二層的一個雅座,人兜裡一充實,心裡就踏實了,桑雅連點了幾個葷菜,帥朗要了幾瓶啤酒,一上來看是當地產的東嶽啤酒,桑雅又是揮手讓服務員換換換……換什麼來著,換藍帶唄,總不能虧待小兄弟不是。
帥朗嘿嘿傻笑了一番,既是桑姐坐東,那隻得客隨主便了,不一會兒火鍋湯滾,濃白漂著的滾油的火鍋藥味和著肉香味都出來了,桑雅挾著菜殷勤地勸著帥朗吃著,至此時,從驚懼和茫然中趟出來的倆人已是心中大定,大塊朵頤地吃得滋滋有聲,不多會面前都堆著羊脊骨,這東西說起來是最適合冬天的吃食,先啃肉再吸髓,肉是既不塞牙,又無膩味兒,那吃相雖然缺了點雅觀,可多了幾分豪爽,虧得計程車司機介紹,邊吃著的功夫,邊挹口羊龍骨湯,微麻含辣的味道帥朗嘗得滋滋有聲,桑雅卻是比帥朗還豪爽,吧唧著嘴呼了口熱氣,然後是很享受地對著帥朗說:「過癮!」
一句說得帥朗趕緊側頭四下看看,生怕有人注意似的,這桑雅不知道以前什麼樣子,不過自打認識就沒見她雅過,別再說一句比xxoo還過癮的話那臉上可掛不住了,一扭頭桑雅卻是不樂意了,筷子直戳著帥朗很不高興地問著:「喂,怎麼了,怎麼了?又嫌你姐不淑女了?」
「你什麼都不在乎,還在乎我的看法……」帥朗啜著湯,莫名地來了句,笑了笑轉著話題道著:「我是看看別失主打上門來好有個防備。」
「切~~~~」桑雅給了個鄙視眼神,明顯言不由衷。不過對於對面這位現在已經是芥蒂盡去,引為知己了,真要是身無分文把倆任何一個扔在陌生的城市估計都有辦法,只不過聯袂來了這麼一上午,又是扮警察叔叔、又是釣假證佬,心跳刺激可全乎了,看樣桑雅很享受這麼個玩的方式,吃著邀著帥朗道著:「帥朗,我個想法你想不想聽?」
「什麼想法?」帥朗愣了下。
「沒聽剛才計程車司機說嗎,長葛這片有幾家星級酒店……」桑雅壓低了聲音。
帥朗嚇了一跳,瞪著眼問:「你……你又想幹什麼?」
「弄倆錢去呀!?咱們開個房住進去,找倆金龜,我負責敲開門,你拎包怎麼樣?」桑雅笑意盈然地說著,就自己的模樣氣質再加上帥朗的手腳利索,那肯定是天作之合。
看來想玩加強版仙人跳了,帥朗聽得直皺眉頭,有點哭笑不得了,難受樣子一出來桑雅吧吧嘴小聲訓著:「你這人怎麼這樣啊?我不為你著想嗎?多整倆錢不好呀,你不正失業嗎?」
「別別,差不多就行了,哎我說桑姐,你到底什麼專業出身,又騙又偷,這轉眼又要改搶啦?」帥朗小聲問。
「現在不都複合型人才吃香嘛,光會一樣那成?我都幹過。」桑雅吧著嘴,很不以為然地說著,附帶剜了帥朗一眼,似乎嫌帥朗見識淺薄了。
籲……帥朗輕噓了一聲,有點感覺不到自己心裡泛起的滋味了,如果在中州是一時衝動、如果在鄉下的關押地是情非得已、如果剛到長曷是迫於無奈,那麼此時就有點心虛了,身邊雖然陪著這麼一位美女,可同樣是一顆大雷,要落魄了吧你看著可憐,可要翻過身來,連騙帶偷加上搶,還沒準要捅出多大的婁子來。
沒錯,人是吃一塹長一智,帥朗在這上頭吃虧可不算少,虧吃多了人就學乖了,知道有些事的輕重。
「嗨、嗨……發什麼呆?」
桑雅敲敲桌子,像在追問帥朗,帥朗笑了笑婉拒著:「先歇歇吧,忙了一夜你坐車不累我騎車累呀,這都幾個小時我還休息過呢……找個地方睡覺。」
「嗯!?沒出息……」桑雅不屑了句,嘴裡嚼著東西說著,看帥朗又躲著自己的目光,放下羊脊骨,直接油膩膩的小手伸著直端帥朗下巴,端著了,很嚴肅地道:「喂,我問你句話,別撒謊。」
「撒謊不你的專業麼?……問什麼?想查我戶口?」帥朗把桑雅的手打過一邊,找著紙擦著油,桑雅這才省得自己的手上,笑著抽了張餐巾擦拭著問著帥朗:「我問你啊,你到底什麼人?」
「都說一百遍了,真是失業青年。」
「不相信。」
「不相信我也是。」
「那我就看不明白了,失業青年都像你這樣,會開手銬?」
「哦,那是家傳手藝。」
「呵呵……那扮警察呢?也是家傳?」
「那跟電視上學的,警察出來不都那得性麼?」
「少來了,你肯定來路有問題。」
「我說桑姐,你渾身問題,怎麼現在懷疑我有問題啦?什麼問題?」
倆人臉對臉湊一塊,小聲嘀咕著,似乎都比較喜歡這種捉秘藏的談話方式,帥朗此時有點懷疑,面前不拘小節的桑雅沒準才是這位女騙的本色,而桑雅就有點迷懵了,忽靈靈閃著一雙美目,打量了帥朗很長時間,這才狐疑地道著:「說你是好人吧,你又會打又會騙還會假扮警察;說你是壞人吧,你還挺身出來救別人;說你膽子小吧,憨強幾個人都唬不住你;說你膽子大吧,姐不就順手摸走個錢包麼?把你嚇成這樣……你到底是什麼人?」
「呵呵,不好不壞嘍,有賊心當不了好人,可賊膽也不大,更當不了壞人,只好不好不壞啦。」帥朗笑著道,看著桑雅,給了她個無辜的眼神,勸著道:「現在吃住錢都有了,該適可而止了啊,我說桑姐,你不是真準備還幹幾票大的吧?路上不說都金盆洗手啦?」
「沒有……我就試試你,看你到底什麼人……呵呵……小樣。我要洗手不幹了,你養活我呀?」桑雅食指輕佻地拔了把帥朗直視的臉,拔拉過一邊,消除了對視間的尷尬,又是埋頭消滅上菜餚了,邊吃邊擎著啤酒和帥朗浮一大杯。
於是患難消失之後那份顯而易見的間隙在倆人之間慢慢出現了,因為立場差異,還是因為話難投機?更或是因為倆人根本不同路,只是個偶遇,反正帥朗覺得瞬間之後桑雅變得不那麼開朗,不那麼豪爽,輕啜慢嚥著湯,優雅而輕柔地勸著菜……得,淑女味道上來了,反而讓帥朗覺得更不適應了。
吃完飯,付了賬,那假證佬錢包裡有七八百塊,全部便宜桑雅了,出了飯店攔了輛計程車,問著司機,載到家像樣的酒店,大搖大擺地吧檯開了房間,有點累極了帥朗呼咚聲把自己扔到床上,抱著枕頭,心裡的念頭就想美美睡上一覺,不料桑雅抬腿踢著半躺床上的帥朗催促著:「去洗個澡再睡……」
「哦,還真是……」帥朗又一骨碌爬起來,一看桑雅怔了怔,開門進房間卻是包不離身、人不沾床,像馬上要走似的,愣了愣問著桑雅:「你不準備一起睡呀?」
桑雅稍稍蹙眉,帥朗登時省得單間雙人,似乎這話有點不對了,笑了笑解釋著:「別誤解啊,我沒想那事……我是說,你不累呀?」
「連那事都沒敢想,看來你膽子確實不大。」桑雅取笑了句,像愛撫般地手撫過帥朗的臉,笑了笑轉身說著:「我出去一會兒,你先睡吧……」
聲落人走,帥朗還沒來得及多問一句,人已經掩門而去,沒來由的淡淡失落感覺升騰在心裡,讓帥朗有點訕然地進了衛生間,泡了會熱水澡,不久拉開被子睡了,這一日過得確實是累極了,累得連個春夢都來不及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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