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朗絮絮輕聲點評了一堆所見,這些俱是從小在火車上和長在出來混練就的本事,或許此時真是心裡沒有什麼羈絆,眼光才如此的銳利老到,不過這也沒啥稀罕的,現在忽悠人的花樣翻新迅速,別說穿袈裟的和尚,嬌滴滴的小尼姑不經意都能瞧到。
帥朗是隨意說著,古清治的可目瞪口呆了,這看到的和想到的和判斷出來的,粗粗幾句卻是比他自己看到的還多,奇也怪哉地回頭道著:「你到底聰明還是傻?」
「有什麼區別?傻人也有聰明時候,聰明人照樣犯傻……看,沒說錯吧?盯上你了。」帥朗笑了笑,故作不知,頭側過了一邊。
古清治再回頭,得,還真被盯上了,那和尚笑吟吟地走將上來,雙手合十,有點諂媚地笑著,正要來個施主金安,小僧來自某某地某廟的地方,不料古清治眼睛一瞪,明顯的厭惡的眼神,讓和尚打了個戰,話全給咽肚子了。
知道人家根本不吃你這套,和尚也知趣,轉身就溜,不料帥朗招著手喊著:「嗨、大師大師……過來過來。」
一回頭,帥朗笑著拍拍身邊座位,那和尚看這位慈眼善目忠厚老實,這倒趨了上來,沒坐,躬身來了個很不專業的揖來了個:「阿彌陀佛,施主萬安。」
「不是免費送平安符、護身符麼?拿來……甭費嘴了。」
帥朗笑著倒先替和尚說了,但凡中州街上,多有這類人,一搭訕這些方外之人先是一句「送你一句話」,你不搭便罷,一搭上給你扯半天四季保平安,咱方外之人行善積德,要送你個佛啦像啦的小東西,據說祈福免災、祛病避邪,當然,別指望真免費,送完了就開始化緣,你都拿東西了總不好意思不行善積德吧?
原本循規蹈矩的故事情節被帥朗一伸手打亂了,那和尚一愣,傻了……不過帥朗這麼誠心主動要,倒也老實,趕緊地掏著口袋,真給了帥朗一個似玉的小掛件,長長的紅繩子能套脖子裡,帥朗笑著接到手裡,看和尚還愣著,這就追問著:「傻看什麼,接下來該幹什麼你不知道呀?不化緣了?」
「這個……化…化緣,小僧乃五臺山出家之人,奉師命下山送符,化些緣重塑廟宇菩薩金身,萬望施主佈施一二……」和尚文謅謅唸了幾句,褲腰上解著功德袋子,開要小費了,期待地望帥朗,不料帥朗笑著呲著反問:「你明明是安徽口音,咋個在五臺山出家,五臺山在陝西哩,你跑那麼遠幹啥?」
帥朗操的是標準的安徽方言,不過和尚沒聽出這話裡有話來,或者根本就不知道這陝西和山西有啥區別,反而高興地不迭作揖問著:「老鄉啊,小僧家窮,幼年被父母送上山出家,有些年沒回去了,萬望老鄉積德行善,佈施一二……」
「呵呵……這個好說。」帥朗掏著口袋,摸了拾塊錢,給和尚塞進功德小費袋裡,那和尚給少也不嫌少,又作了揖,正要告辭不料被帥朗揪著了,一揪著帥朗操著安徽口音唆導著:「老鄉,你剛來中州吧?」
「對呀,你咋知道?」和尚愣了愣。
「一看就知道,你不能說是五臺山出家的……一說五臺山出家的化不到緣,你是不是化得沒你師兄弟多?」帥朗正色再問。
和尚更詫異了,摸摸腦袋:「對呀?這咋回事?」
「唉,你從那兒聽了個五臺山,那山上都是小廟,這兒人不知道?」帥朗釋疑著,很誠懇地指出了這位出家人的錯誤,那出家人沒有防著,愣了愣撓撓光頭皮懵然問了句:「那咋辦?」
「你得說你是中嶽廟出家的,本地出家本地化緣,大家都念個好給你佈施不是?」
「哎,對,有道理啊。」
「還有,你送的這東西呀,不能光說避邪消災,你得說是中嶽廟方丈,叫古龍大師開過光的,而且你找年紀大的,你看這老頭,他們不喜歡這東西。得找年輕的小男小女……一說準行,不信你試試……」
「謝謝施主……謝謝施主……多謝施主……」
和尚一聽這麼個古道熱腸的老鄉,不迭地謝著,又多給了帥朗一個掛件,帥朗卻之不恭了,笑著接下了,那和尚直被帥朗忽悠得樂顛顛地走了,沒準又要找下一個目標了,不過要是找個年青人說中嶽道教廟出家當和尚、古龍大師開光,結果會是什麼可想而知了。
「看吧,又上當了……大爺您說這何必呢,你就揭破他的身份有什麼意思,都還不是出來混倆小錢貼補家用,就你說的,你就把他揭得灰頭灰臉有什麼用,轉眼換個地方還不照樣裝和尚……」
帥朗傻樂地道著,這個笨和尚真不知道能騙到幾個比他還笨的,估計也就能哄幾個老頭老太太的塊把零錢,還不能碰上古清治這號人。說完了饒有興趣地把十塊錢換得倆掛件掛到脖子裡,回頭再看古清治,古清治卻是眼不眨地盯著自己,帥朗無所謂地道著:「我就這號人,您老看不慣呀?」
「誰說我看不慣,你會幾地方言?」古清治沒理會帥朗的彆扭,問了句其他的話題,一問帥朗笑著拽上了:「那可多了,我們鐵路職工可是山南海北那兒人都有,不過也不是全有,聽懂的多,藏語和維語就聽不懂。會講的嘛,也不少……」
說著童心大起了,一擺京腔:今兒爺就站這兒了,你丫動我一試試。別看你丫個兒不小,x急了老子拿板磚hai你丫挺的!……一轉口音,又是純正的陝西味道:今兒餓奏立到這兒,你娃司夥把餓動嘎子,保看你娃陪瓜子美,把餓兜急咧餓,端直貓個磚賠到你薩哈!
古清治眉頭一皺,帥朗眼珠一轉又成了天津衛的痞話:近兒我揍贊借害兒了,你動我一四四,甭看泥葛大,必急了我自接那鑽頭拍泥腦袋……等古清治再一嘆氣,帥朗卻是青海話又憋出來了:謹天腦(我)就佔刀這哈巴留,你把腦(我)咚給一掛適當個。保球看你知麼大自國愛,著粉留喝腦直接頭大上一快板狀,拍球航道。
連著數種方言,都是表達著一個意思,這其中倒不缺借方言罵人之意,說得帥朗樂呵著看著古清治的臉白一陣、紅一陣哈哈大笑。陝西方言學得最好,那是田園和平果倆陝西貨經常對罵,不想學也會了,山東方言卻是向老大學的,也比較純正,剩下亂七八糟,連帥朗也說不清跟那個狐朋狗友學會的,差不多都是罵人的痞話。上學時候朋友就雜,一個大院全國不少地方的人,上大學也是五湖四海,混在中州同樣是四海五湖,久而久之,學得帥朗有時候說話都不像中州人了。
「哎……怎麼生出你這種怪胎來?」古清治拉拉衣襟站起身來,無奈地笑了笑,沒治了。老頭起身一動,帥朗倒不好意思了,笑著問:「咋,準備走啊……」
「你不說請我吃頓飯呀?怎麼,忘了又?」古清治揪了帥朗個話頭,耶喝,把帥朗詫異地,客氣一句吧這老頭還真當真了,拍拍屁股起身提醒著:「地攤啊,一人一碗燴麵,喝酒二鍋頭,超過標準不招待了。」
「好啊,蹭點算點…」古清治學著帥朗的口氣,兩個人又繼續往前走了,這小攤到了晌午時間你瞅那個衚衕口上就有,邊走古清治邊說著:「帥朗呀,你覺得今天上見得這麼騙子,賺錢不?說正經的,別開玩笑。」
「能整多少呀?這騙也是辛苦錢,看這天氣,看這太陽,差不多點誰願意幹這事,怎麼?您老有意改行。」帥朗開著玩笑。
「看來作為業內人士,你還是挺同情這些同行的,對嗎?」
「大家不都是逼到這份上了麼?你說真是有個像樣工作,有份固定收入,誰抹著臉出來敗這興呢?還不定能不能討到多少錢,站那兒都是招白眼吐唾沫,遇上你這號人還得砸人飯碗,人家容易麼?你想給了,給點;不想給就當沒看見拉倒,何必呢?」
「哎,眼光呀……眼光……還是差一小截啊……」
古老頭嘆著,不置可否,帥朗也懶得理會,走了不遠,看著棉紡衚衕裡燴麵招牌,喊著古清治倆人進了衚衕,這還不帶客氣了,兩碗燴麵,一瓶二鍋頭準備打發古清治這麼大身份的神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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