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古清治聽著不悅地嘆了聲,很正色地道著:「你對我一直有誤解,包括對我的來意,我只是發現了你身上有天生異稟的地方,想指出來讓你發展發展,這是一個很大的優點,甚至於可以成為你將來的職業……都說了,不談騙子啊,和騙無關。」
「優點?有嗎?」帥朗被啤酒噎了下,瞪著古清治,不相信地問。
「當然有,你沒發現而已……」古清治道,看引起帥朗重視,這就開播了,右手放下酒瓶一指帥朗的腦袋道:「你這兒,異於常人。」
「胡說,我不瞞你啊,前兩天去什麼獵頭公司,人給我做智商測試,89分,我操,白痴水平呀,把我給氣得……」帥朗悻悻然道著,猛灌了一大口,對那次的智商測試怨念不淺。
「呵呵……那是他們不識貨而已……你真的不知道你身上這個特長?」
「你覺得這兒有特長呀,你說其他地方倒有可能。」
「這麼說吧……呵呵,人在觀察事物的時候,通過耳聞目睹發現,科學的角度講,這是通過大腦中的神經元來完成的,正常的情況下,通過感覺神經元感知、比如聽、比如看;然後通過中間神經元傳遞;最後通過大腦分析反饋,做出判斷……你的感覺神經元異於常人。」古清治正色道。
一說這個帥朗樂了,摸摸自己的腦袋,驚異地問著:「照您這麼說,我是個異能攜帶者?」
「呵呵……這不是異能,而是本能,是通過某種很特殊的長期實踐煅練出來的,比如長期逃亡的人,對危險會產生一種超乎感知的直覺,非常靈驗;比如長期從事軍警職業的人,對危險的環境或者潛在的危險人物也會有這樣一種感知;就比如你父親,他對於嫌疑人很可能就有異於常人的直覺,對不對?」
「對呀,哎我告訴你,我爸那可真叫牛逼,一節車廂走過去,只要有劃包、有下套的、有人販子,他差不多就能看個七七八八。」帥朗懂了。
古清治笑了,和帥朗說話不太費勁:「這可能就是你感覺神經元突出的根源所在了……」
「對呀……」
帥朗摸著腦袋,有點恍然大悟了,很小很小的時候,記憶中乘警室外銬著的嫌疑人,那種種眼光像在腦海裡鐫刻的雕塑一般抹不去,有閃爍不定的、有戾氣逼人的、有陰騖深沉的、有深藏不露的、有狠色外洩的……一雙雙眼睛像在表述著這個人所知所想輪廓……後來上學,每每打架鬥毆,總能讓他從對方的眼睛中看到屈服、囂張和危險,於是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溜,鮮有吃虧;再後來,在一群人精中混來混去,那些眯著眼打小算盤的、滿眼誠實裝孫子的、眼裡無辜扮好人的、明明心虛裝大款的,種種所見就像有心靈感應一般,帥朗會很快對這是個什麼貨色下個定義。
「對呀……這個方面我確實有長處,誰他媽是個什麼貨,還真瞞不過我。」
帥朗越想越有意思,敢情從小被關在乘警室、上學打架鬥毆、出來混吃騙喝,也不完全是一無是處,最起碼無意中還修成了個貌似異能的本事,一起更樂呵了,拽著古老頭追問:「哎,古大爺,那你說咱這本事有用麼?」
「都說了是個寶藏,當然有用,其實古人講天生我材必有用很有道理,每個人都要有異於其他人的長處,關鍵在於你能不能把你的長處發揮出來……不過我看在你身上呀,是暴殄天物了……」
古清治說著,不知為何沒來由站起身來,帥朗正側耳傾聽著,眼睛隨著古清治的身形往上抬,不料老頭又神神叨叨說著就要走,咦喲,可把帥朗氣著了,藉著酒勁站起來拽著老頭:「嗨,說話說完,那有這麼吊胃口的?活這麼多年好容易發現咱這個長處,你給我說清楚,你怎麼發現的?和其他人確實不同嗎?」
「哈哈……這個還用說嘛,你想想,第一次見面,你看我第一眼,眼神就不對,估計一開始你差不多就知道我是個什麼人了,之所以聽完,只是有點好奇找證據支援你的判斷對嗎?」古清治提起倆人的初見了。
帥朗一笑道:「那是,你說天下有未卜先知的事,鬼才相信。」
古清治再道:「對嘍,這是其一,第二次你到寇仲水產公司找工作,其實我早看到你了,你足足在公司門口遛達了一個多小時,你的疑心比別人都大,進著的時候來回看,觀察得特別仔細,比普通人辦事都小心……」
「那是,我是被騙怕了,剛畢業出來交了好幾回培訓費、資料費都被騙了。」帥朗一提這個有點無奈。
「呵呵,應該有這種原因,上當多了就學乖了……在祁圪襠村,你居然發現我下山虎風水佈局上的問題,可以告訴你,我是有意留下的,這是一個盲點,如果華辰逸發現的話,我準備告訴他對於我尋龍地師而言根本不忌邪物入室之說……不過他根本沒發現,那樣的話我直接可以判斷他是個風水盲,可以大膽地跟他擺活……」古清治很嘉賞地說道。
「……」帥朗一愣,無語了,這丫老奸巨滑的厲害。
「還有,咱們打賭那次就擴音了,再讓你多知道那怕一點線索,通盤估計你就猜得出來了,我唯一失誤的地方就是沒想到你會窺破我的出身,而且還順手牽羊蒙走了黃曉的車,接著還用車抵押著,又在嘉和超市撈了一筆……呵呵,你不但感覺神經元發達,而且大腦功能特殊,怎麼,就滿足於這倆小錢?不想堂而皇之,合理合法地掙筆身家?我就告訴你我炒墳了,我違法了麼?你敢告訴別人你賣假酒、賣盜版?還把獎池掏了?……別奇怪啊,現在的抽獎多數都掏獎池,我想你肯定要用這一招……」古清治指摘著,帶著幾分質問的語氣。
「這……」帥朗愣了愣,似乎自己也夠下作。
「我不是騙子……即便是騙子我也沒有犯詐騙罪,誰奈我何?就像你賣盜版、賣假飲料、賣劣質酒,我比你乾的還合法。如果非要用騙子定義,那你說說,你身邊還有幾個不是騙子,或者從來沒有撒過謊、騙過人?」
帥朗乾脆目瞪口呆了,這幾句溫文而來,端得是震耳發聵,句句在帥朗看來,好像都無懈可擊。是啊,在這個奸商遍地、騙子橫行的環境裡,誠實又價值幾何?你身上穿的,說不定就是冒牌的山寨貨,碗裡盛裡,說不定就有某種致命的化學成份;住的就不用說,高房價下有幾座質量合格的都難說,尋醫問藥吧,有白衣天使手術刀和藥價在等著你;出行吧,更不用說了,有車的被油價宰、沒車的被油價間接宰,但凡你出門總得多留個心眼,怕被宰、怕被偷、怕被搶、怕被騙,其實說到底,人就像生活在一個大騙局裡,有意或者無意扮演著騙子或者被騙的角色。
此時,一直迷懵的帥朗對這種感覺格外清晰,即便是有一千種一萬個理由為自己這兩年的所做所為辨解,同樣無法迴避自己也是其中一員的事實,可以逃脫法律制裁的人肯定有,可以無視道德規範的也不缺,但是能逃脫社會法則的人,恐怕沒有。法則就是弱肉強食,法則也是你在騙與被騙的角色中必須選擇其一,而且只有選擇,沒有迴避。
從來沒的細究過這些,帥朗愣了,捫心自問著:對呀,好像我就是這麼過的,好像我也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
……
身邊攘熙的聲音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這倆個人,帥朗看著古清治,同樣是那雙眼睛,以帥朗的識人之能,從這雙老態而明亮的眸子裡,看不出有陰騖、有惡毒、或者有其他不詳預兆的成份,甚至那眼光都不像一個騙子的眼光,或者就是個騙子,帥朗也不知道他想騙走自己什麼。
半晌,沒見帥朗吭聲,古清治話鋒一轉,回原題了:
「好……再回到原題上,咱們說女人;簡單一點,男人喜歡女人在眼裡,只要足夠漂亮都不介意和她上床;而女人喜歡男人在感覺裡,即便不是帥哥沒準她也會喜歡。就剛才我看你和那位小姑娘的樣子,倆個人若即若離,我百分之百斷定,你恐怕連泡上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不管怎麼發展都是杯具結果。」
「那你說怎麼辦?其他事我還有點把握,就這事心裡沒底,感覺她又像喜歡,又像不喜歡,有時候像喜歡,有時候像討厭,喜歡吧一直和我保持距離,不喜歡吧,她沒拒絕我……」帥朗愣著眼,終於開口了,省得手裡還提著酒瓶,機械地灌了一口,看著古清治,不無求教的成份。
「好辦,改變呀,你不是一直期待著改變嗎?從現在開始改變,把你這個唯一的長處發揮到極致,如果你願意,借我三天時間,我把你從裡到外,從言談到氣質變一個樣,馬上激發出你這個特異之處的功效來。」古清治道。
帥朗一驚脫口而出:「你不是教我騙人吧?」
「你就是個小騙子,還用教呀?」
「那你教我幹嘛?」
「教你如何識破天下騙局。教你如何養成一雙洞悉秋毫的眼睛。如何培養一種獨特的氣質。」
「真的假的?我怎麼感覺你現在就是騙我呢?就我這樣?培養成痞子還差不多。」
「真假你自己分辨,還有一個特效,人一變之後,裡外的氣質全跟著大變,說不定三天就會來個大翻盤,讓這個小姑娘倒過來追你,或者你可以隨心所欲地去追求你喜歡的女人,大多數情況下會達成心願。相信嗎?」
「不信。」
倆人針鋒相對,帥朗說不信,其實半信半疑,這老傢伙連蝙蝠都招得來,沒準還真有什麼稀里古怪的辦法,一句不信帥朗很肯定,不過一說不信,古清治二話不說,轉身就走,直走了好幾步,帥朗只當是試探,沒吭聲,不料老頭不是試探,是真走了,直走了很遠,出手攔著車,上了車拍門看樣就要離開,這當會帥朗才急了,扔下瓶子奔著攔在計程車前,把車逼停,上前不顧司機罵著什麼,敲著車窗問著古老頭:「哎,大爺大爺,我相信……您說完成不?甭這麼吊我胃口。」
「愛信不信,想試試明天來找我,不過我不在家……司機,開車,別理他,喝多了。」古清治似乎生氣了,揚長就走,車一動帥朗喊著:「你不在家我上哪兒找?」
「找不著不正好,省得你見著我煩。以後我都懶得來煩你了。」
古清治撂了一句,搖上了車窗,這回真走了,站在街頭髮癔症的帥朗半天沒動,即便是真有古老頭所說的那種異能,此時也分不清究竟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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