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雖然人多,可井然有序,出來的傳銷人員被警察分批押上了車,一旁的採訪車上架著攝像,錄著這個現場。另一頭燈光通明,就著b16幢打著探照,是電視臺的一男一女正對著公安方面的領導採訪,估計明天又要出現警方迅速出擊、搗毀傳銷窩點,再加上個淨化文化市場之類讓人蛋疼的新聞了……
一層和負一層的燈光都亮了,估計這是黑倉庫要大白於天下了,其實何老白書倉在這兒很久了,和傳銷窩屁關係都沒有,如果不是帥朗恰巧知道這兒有傳銷的、如果不是程拐願意為何老白的書倉被端買單,恐怕帥朗不會有這麼一次見義勇為了,不過現在摸摸心口的位置想想,這事辦得挺不錯,這麼多傳銷分子都落網,要少坑很多人的,再怎麼說也是件好事。
對了,摸著心口位置,那兒硬梆梆的正揣著一萬塊錢,其實啥都虛的,就這東西左右著人類的道德水準高低。
……
……
人群裡的帥朗看著場面,那份得意洋溢在心底甭提多爽了,四顧著找著方卉婷的身影,不過人又多又亂,好容易看到人了,正站在警戒線後也搜尋著,帥朗樂滋滋地奔上去,剛到警戒線跟著,看著平時不怎麼順眼的巡警也親切了,不料樂得忘乎所以了,剛剛靠近,那巡警臉色一沉,手一擺:後退後退,沒看著警戒線呀,說你呢……
對了,咱現在是個外人,帥朗趕緊退了幾步不想惹著這差爺,摸著手機拔著方卉婷的電話,稍傾方卉婷奔過來了,亮著警證把帥朗帶進警戒線內了,剛走幾步就埋怨著:「去哪兒了你?不找你,你在眼前晃悠,找你了,你不見人了。」
「不你讓我走嗎?你看我犯病,我看著你就舒服呀?」
帥朗沒好話了,剛剛被警察攔了下,太拿咱不當自己人了。一聽方卉婷這麼冷言相加問候也沒有一句,不客氣了。這句噎得方卉婷眼凸了凸,非常意外地瞪了不以為然的帥朗一眼,好像在記憶中沒有那個男人敢這樣不客氣地說話,一瞪帥朗正好回眼看,一看不客氣到底了,乾脆道:「咱們相互之間雖然是利用關係,也不用這麼給我臉色看吧?」
對了,對妞別客氣,特定的時間和環境可能發生不特定的事件,在大多數時候,一個無業青年、一個警隊之花,恐怕很難再見傾情摟著親嘴。再說再說方卉婷從樓上下來已經判若倆人,那態度變化的讓帥朗很難接受,估計有一腿的機會已經微乎其微,與其低三下四,倒還不如忽悠上程拐倆錢到裕達國際整個雙飛呢。
「你……」
方卉婷牙縫裡迸了個字,可沒料到的事太多,沒想到帥朗出去一會兒態度就如此惡劣,如果不是周圍人多,那一腳早實打實踹上去了,好容易壓抑了壓抑怒氣,邊走邊說著:「懶得跟你計較,我們領導要見你……見了領導別胡說啊。」
說著附耳上來小聲道著,敢情是從負一層和一層發現了個地下倉庫,又有書、光碟、磁帶,裡面據說還有淫穢製品,正等著文化、和工商來鑑定,其實不用鑑定,巡警都知道那什麼玩意,一看那歐美黑鬼和白妞極具衝擊力的包裝就知道,中州文化市場、電腦市場的拐彎抹角兜售光碟的貨源就在這兒……不過帥朗聽來聽去,卻是很意外地,連工作組也被事外了,市局要以此事和工商、文化部門統一口徑,搞成什麼文化市場打擊盜版「紅五月」專項行動宣傳,畢竟這麼大的地下倉庫也不多見。
果真是個蛋疼的宣傳,帥朗很不客氣了白了方卉婷一眼。
這一眼白得方卉婷有點訥言了,說起來連她也覺得不舒服,一旦搞成統一行動,自然都是幾部門聯合的功效了,恐怕連工作組的作用都要弱化了,作為警察顧全大局服從組織安排這自然是沒有二話,可把這話換個方式告訴帥朗,怎麼說怎麼彆扭。當然,這是工作組的安排,是生怕在知情人這裡再有不同的聲音出現。
方卉婷說著生怕帥朗難堪什麼的,措辭選得很委婉,當然是顧全大局一類了,不料說來說去,直到站在樓角說了半天,帥朗卻是一點反應都沒有,方卉婷壓低了聲音奇怪問著:「……聽明白了沒有,你好歹給點反應呀?」
「反應?什麼反應?」帥朗不以為然,根本沒把這事當回事。
「也就是說對外宣傳時是警方的統一行動,這次傳銷和地下倉庫涉案金額都不少,也是出於對你保護的目的,你能理解嗎?」方卉婷小聲問。
「理解呀,這有什麼不理解。」帥朗無所謂地道。
「真的理解?」方卉婷不相信了,側頭看了看帥朗的表情,那表情無動於衷,根本沒什麼表情。
「你看你這人,也太小看我的覺悟了吧,對於這件事,你們有個人的目的,我是沒有滴。」帥朗搖搖頭,很淡定、很坦然、也很無所謂地說著:「小木一直說我這人沒道德責任感,我想在你心裡,我一定也是個沒道德責任感的人,不過將心比心,我比你們強一點點,所以我無所謂,所以我理解。」
說話的時候瞟了方卉婷一眼,不過無動於衷的帥朗此時心想的是,這些虛名都是神馬浮雲,哥要的是實惠。再看方卉婷蛾眉鳳眼,秀厴素面的樣子,又有點覺得在樓頂弄的實惠少了點。
無從知道帥朗做了手腳的方卉婷可愣了,不但看不懂此時帥朗為何得意洋洋,更聽不懂帥朗說的什麼道德責任感的話,愕然追問著:「你……你發什麼神經,什麼意思?」
「真不懂啊,這個傳銷窩點存在半年多了,我告訴你,和你穿一樣衣服的肯定有人知道,沒準還參與分紅了;這個倉庫也有很多人知道,據說是個很有錢的老闆,靠賣你們查出來的東西發家的……這樣的人和這樣的地方都能發展成這麼大的規模,要不是你們倆小警什麼半懂不懂誤打誤撞揭出來,恐怕還要發展下去……你覺得誰比我更有道德責任?傳銷的?賣違禁品的?還是你們?」帥朗張著大嘴,揶揄地說著,不無調侃,聽得方卉婷無言以對,帥朗呵呵笑了笑總結髮言了:「連這些都理解得了,也接受得了,你覺得還有什麼我理解不了。」
方卉婷聽出點味道來了,敢情這貨根本就一清二楚,說起來一切還真都是無意之舉,如果真是層層上報、級級壓任務的話,恐怕還沒有這些收穫,只不過那什麼道德責任的話讓方卉婷聽得彆扭,十分別扭,有點詫異、有點愕然、有點陌生地看著帥朗,不過怎麼看也像個能冒壞水,而冒不出浩然正氣來的主,半晌,不跟他扯了,一指車停的方向:
「好……看來你是覺悟挺高,那就好……去吧,那輛豫aexx32車裡,童組長會跟你談的……」
「沒啥談的,發個見義勇為獎,那是罵我呢,我都不敢要。」
帥朗發了句牢騷,循著方卉婷的指示到了車前,敲了敲車窗,上了車,和車上的盧啟明副局長、童輝政委說上了。
押解的隊伍陸續離場了,工作組、治安支隊、防暴大隊以及西楊派出所分別滯留了一部分人,接下來肯定是龐雜的取證筆錄工作,真的接近尾聲了,這些事方卉婷都不操心了,一有這種案例各單位肯定都是搶著辦,到時候擠到表彰通報上都有一份子。
這些,都是耳熟能詳、見怪不怪的事,不過此時看來,讓方卉婷覺得好像又一次暗合了帥朗那句帶著痞味的調侃,案子和嫌疑人浮出水面了,民事、刑事責任都有人負了,可存在如此之久,發展到如此規模和危害,肯定和鄰里的漠視有關、肯定和執法不力甚至循私枉法有關、肯定和知情人的瞞報有關,那麼誰又來為這種道德責任買單呢?
帥朗理解,方卉婷想著卻是又有點不理解了。怪怪地想了很久,才見得帥朗從車上下來,一下來,人又大變樣了,耷拉著腦袋,像被雷擊電打了一樣有氣無力、無精打采朝著方卉婷走來。
鬱悶了良久,方卉婷終於噗哧聲燦爛地笑了,終於抓住了這個機會了,上前幾步小聲幸災樂禍著:「剛才有人還拽高尚來著,怎麼樣?有點想不通了吧?告訴你,白乾了啊,獎金都沒有……」
噝……帥朗嘬著嘴吸著涼氣,剜著方卉婷,咬牙切齒要揍人的表情,方卉婷嚇了一跳,急步躲開兩步,就見得帥朗惡狠狠地說著:「稀罕呀,就你窮警察那倆工資還不夠塞牙縫呢,誰在乎這個?……哎我說,誰他媽出的餿主意把我爸叫來了?當我是小學生呀,出點事還通知家長?不知道我爸脾氣不好嗎?真再揍我一頓多丟人,我告狀的地方都沒有。」
方卉婷可不知道來了這麼一茬,哭笑不得地看著帥朗發飈,可看不懂帥朗這麼胸懷坦蕩,這麼大義凜然,卻還怕老爸。迎著帥朗呲眉瞪眼的樣子,方卉婷促狹似地指指帥朗身後,帥朗一驚噤聲回頭,卻是盧局和童組也下來了,一下子話咽肚子裡了,不敢發飈了。看樣車上談得不錯,童輝笑呵呵地把車鑰匙遞給方卉婷,直安排著方卉婷把帥朗送回工作組,倆領導意猶未竟,又是對帥朗一番鼓勵安撫,一個表揚好青年、一個誇獎好同志,一個直說是這孩子挺識大體,一個補充說,這孩子很有前途,倆人旋即又異口同聲斷定,這是當警察的父親教育的好,歸根結底帥世才同志受黨教育多年,受組織培養多年,看來這效果很明顯,都延伸到下一代了……倆老警察誇獎的帥朗直腹絞胃疼臉發燒,不迭地告辭著跟著方卉婷上了車,氣咻咻地躲在後座,連方卉婷也沒興趣搭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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