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們到東關衚衕口,小木剛問了句,結果被他扭著腕子踹了幾腳,橫著呢,要不是警察非被他揍一頓。」姓方的女警怏怏不樂地道著。
「喲?還襲警了……怎麼沒聽你們彙報。」童輝一聽,詫異了句,小方趕緊地解釋,被襲的那位叮囑別讓人知道,有點丟人的慌,畢竟剛進警隊不久,又是臨時被抽調到工作組,害怕這事傳出去讓人笑話,童輝聽著解釋,笑了笑沒當回事,這個職業肢體衝撞在所難免,想較真這就是事,不較真這就不算個事,天天發生著呢,此時心裡被另一件事揪著呢,強調著:「……這個女嫌疑人很可能就是女魈,如果抓得住,或者你們找出點什麼蛛絲馬跡都是大功一件……辛苦你們了。」
「沒事,童政委……那我去了……」
女警收拾好了案卷,看看時間,告辭出來了。
……
……
側樓,一層,陰面,封閉著的樓道幾層房門,靠東的一間。
唏唏律律的吃喝的聲音,方卉婷走到窗前先從視窗瞅了一眼,那位帶回來的帥朗正端著一次性碗喝著吃著來勁,一旁坐著不遠坐著搭襠木堂維,這位剛從警校畢業不久的小木,正不時的翻著眼剜著帥朗,那表情像個受了委曲的小學生,要說起來確實受了點委曲,被人襲警了,還偏偏好面子不敢吭聲,回頭再給襲擊自己的人買飯,你說這叫什麼事呀?
不過誰讓人家這位知道的情況重大呢?昨天晚上的內部短會才聽到關於女魈的傳說,連方卉婷也覺得有點躍躍欲試,要是在基層煅練期間真抓住這麼一位名聞瑕邇的騙子,以後可有點拽了。
敲了敲門,進了房間,正吃著的帥朗只是抬了抬眼皮,示好地笑了笑,不過得了女警一個不冷不熱的衛生臉。訕然一笑又埋頭繼續消滅著桌上的東西,一碗糊辣湯、四五個肉包子,再加一碟蘿蔔細絲,吃得是嘖嘖有聲、嘗得滋滋有味,吃著的時候看到了正翻眼瞪自己的男警,帥朗又示好的遞著咬了一口的包子故意問著:「警官,要不您來點。」
木堂維剜一眼了,臉側過了一邊,帥朗得意地一抹,大包子塞嘴裡了,一晚上問話越來越客氣,傻瓜也知道怎麼回事了。警察對什麼人客氣呢,一個是犯了死罪的很客氣,人家都不活了不客氣點還怎麼著,殺頭還得一頓好吃好喝招待呢。另一種呢,當時是沒犯什麼事的了,客客氣氣問完,一拍兩散誰也不找麻煩,多好。
不過今天恐怕麻煩來了,帥朗吃完,抹抹嘴,剛剛把東西扔過滯留室裡的廢紙簍裡,倆警察一左一右盯著看上了,看得帥朗心裡發毛,不解地瞪著大眼問著:「您二位什麼意思?要不我再從頭交待一遍。」
「交待什麼,我看你長相老實,其實是一點都不老實。」方卉婷冷臉撂了句,有點詐的意思。
「那兒不老實了?我對警察一向老實,特別是女警察。」帥朗很老實地說道。
「呵!…是嗎?」方卉婷冷笑著對其中的調侃不屑旁顧,看著帥朗又是傻愣眼一副老實樣子,倒也挑不出刺來,話題一轉道:「那你父親是帥世才,這個情況為什麼沒有反映?還得我們查出來?」
「這個呀,和本案無關嘛,再說十八歲就算成人了啊,我是我,我爸是我爸,別往一塊扯……你們不用循私枉法,也不用看他的面子。您放心,就他來見我,我都不見。」帥朗一聽這茬,心裡不知道什麼滋味,其實寧願在這兒跟警察折騰,也不願意在這種情況下父子倆見面。
「那好,我們就公事公辦了……走吧。」木堂維道。
「去哪兒?」帥朗嚇了一跳。
「緊張了是吧?給你說個更緊張的,對你交待的公園、旅館、咖啡屋所有地方今天要實地和你的筆錄驗證一下,緊張嗎?」方卉婷說著,兩眼盯著帥朗一動不動,期待著從這裡找到點破綻。
破綻來了,帥朗一咧嘴,啊了聲,聲音怪異無比。
一見這表情讓方卉婷難得地笑了笑,木堂維早對帥朗沒什麼好感,噎了句:「怎麼?心虛了是吧?」
方卉婷也趁熱打鐵道:「好像你很緊張呀?是不是還瞞著什麼情況,現在補充還來得及啊,別讓現場找到破綻你圓不過來,又得推翻重來。」
「不是不是……你們理解錯了,我是覺得在我身上花再多時間也是浪費,我不是為二位警官著想嗎?你們有時間動動腦筋去抓騙子唄,老揪著我不放算怎麼回事?……再說我僅僅是個知情人,你們不能把我嫌疑人對待吧?」帥朗大驚小怪地道。
「不去是吧?」木堂維有辦法了,說道:「對,你不是嫌疑人,你有這個自由,那我只好把你交給派出所處理了,襲警、誹謗,說警察是有牌的什麼來著?給你辦個治安管理處罰?」
「走走走……誰說不去了,還是跟著你們踏實,我可惹不起派出所的。」帥朗一聽,起身了,直跟著倆位出了滯留室。
這倆位一瞧都是文明人,起碼不會像派出所那幫,根本不用嘴說話,用拳腳警棍比說話可管用多了,三個人出來了,循著找到那輛現代越野車,倆人也不看帥朗,各自開著門上了車,駕車起步的功夫帥朗湊上來,嚇了女警一跳,就見帥朗恬臉笑著問:「警官,那把地方看完就沒我的事了吧?」
「那總得先把疑點都抹掉才行呀,配合警察辦案是公民的義務。」方卉婷說了句官話,側頭瞥著帥朗噎了句:「很急著走是吧?」
「啊,對呀,一沾上警察賠錢賠臉賠時間,誰不急呀?」帥朗吸溜著鼻子,不以為然道了句,細節觀察和判斷的越多,越覺得自己傾向於沒事的多,說話越來越硬氣了。
果不其然,開車的木堂維猛踩剎車,車打了個趔趄,剛要回頭叱帥朗幾句,那位女警趕緊地攔住了,這位男警瞪了帥朗幾眼,半天才氣咻咻地開著車出了監控中心。
終於出來了,終於看到今天的太陽了,終於讓帥朗覺得神清氣爽,開啟車窗深吸了一口帶著汽油味道的空氣,雖然空氣不怎麼地,不過比那地方的可要好多了,看著車駛出了二馬路,駛過了市公安局、駛上了紫荊路,一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車流,讓伸著腦袋的帥朗倍感親切,親切之餘又多少有點擔心,一晚上撒了個彌天大謊,此時隱隱感覺到了那位女騙子對警方的重要性,這讓帥朗又多多少少有後悔了,心裡盤算著怎麼著才能過了這一關,畢竟滿滿幾頁紙的筆錄,全是順口謅出來的,這些警察相信的越深,越讓帥朗暗暗倒吸涼氣……不過鴨子趕上架了,除了繼續謊言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來了,想不想都要來的,車上了民航路,沿著街邊嘎聲而停,木堂維指指前面的標著「舒爽快捷酒店」的營業場所,其實這是一幢沿街的居民樓,一個單元一到六層全部被改裝成快捷酒店了,像中州這類的快捷酒店既便宜又衛生,還是蠻受歡迎的,這裡正是帥朗交待和某女發生一夜情的地方,也是最有可能找到蛛絲馬跡的地方,方卉婷回頭,看著帥朗抿著嘴很無奈的表情,出聲問著:「想好了,要不是就別浪費我們的時間……你們既然在這兒住,就有可能留下監控記錄,時間久了沒記錄,最起碼也應該留下你的、或者他的身份記錄吧?用的假身份證也算,只要你說得出來對得上號。時間,1月6日;入住時間,晚上十九點到第二天上午八時,怎麼樣,我沒記錯吧?」
「沒有記錯。」帥朗愣著眼,誠實地道。
「那走吧,查查記錄,核對一下。」方卉婷催促道。
「也沒有記錄。」帥朗又吐了倆字,很平靜地扯淡。
這下子把倆警察氣著了,倆人回頭都瞪著帥朗,木堂維反應最強烈,指著帥朗道:「玩我們是吧?你知道不知道這個女嫌疑人是十幾起詐騙案的主謀,我看你是不想出去了?」
「你別急呀,聽我說完,我和她是住這兒了,可沒留記錄呀,住這種地方根本不用身份證,根本不用登記就能住進去……別說這兒了,中州任何一家酒店,不要身份證我都能開出房來。真的。」帥朗大大方方道著。
「胡扯。」木堂維不信了,一看方卉婷,方卉婷觀察著快捷酒店的方向,裝璜很考究,大玻璃門有十幾個平米大,算不上高檔可也非路邊的野店可比,再回頭看帥朗一臉鎮定的樣子,越看越像扯謊了,哼了哼道著:「我就不相信,你們什麼也沒有,酒店就敢讓你們住下……」
「你看你們不相信……那我要住進去算不算?別說這兒了,你隨便挑一家,五星級的我住進去,算不算?」帥朗理直氣壯,很自信地辨上了。
能住進去嗎?
木堂維和方卉婷當然不相信,不過看著帥朗這麼自信,這可揣不準了,倆人使著眼色,微微點點頭,啪啪拍門下車,示意著帥朗下來,那樣子,不信邪要試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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