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據史料記載,在我們中州生活過的偉大詩人白居易有過一首詠酒的詩,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血,能飲一杯無?……詩抒情,酒抒懷,詩酒結緣千古來。酒成詩,詩助酒,詩酒相伴最風流,酒聯絡著人之人之間最真摯的感情……杯中之酒,能激起心靈的底蘊,壺中幽靜,卻讓人心意悠然。正如詩人所說,勸君一盞君莫辭,勸君兩盞君莫疑,勸君三盞君始知,酒的感覺又辛又辣,從嘴裡傾入,倒入心田,湧起心靈的波瀾,酒,是人類最忠實的友人……為了挖掘我們中州的文化遺產,為了光大我們中州的酒文化,此次專程找到老中州中酒廠的原班酒坊,讓在市場上已經絕跡多年的中州老白乾重現天日,值此次我們嘉和超市東關店兩週年店慶之際,專門訂製了一批以回饋多年來關心和支援我們的廣大顧客……」
清脆似鶯聲嚦嚦的朗誦,聽得格外入耳,而且和著悠揚的鋼琴聲,迴盪在超市這個嘈雜的空間,卻是又多了一份風情,不過這風情同樣在促銷。
三樓,監控室裡,播完了王雪娜隨手關了擴大,嘴角動動,不知道這個表情代表著什麼意思,不過帥朗無暇觀察,啪啪鼓著掌,一副樂滋滋的樣子,鼓了幾下下,王雪娜拿著稿子問:「誰寫的。」
「我寫的。」帥朗一聽來勁了。
「真的?」王雪娜不太相信地問。
「當然是真的,我也半個中文系畢業呢,寫這麼個應景之作還不是手到擒來……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咦喲,看這多有意境啊,哎,晚上咱們到那兒吃飯?」帥朗說著湊上來了,樂歪歪的表情。
不料王雪娜撅撅嘴,不知是拒絕還是對帥朗的話根本不信。這兩日中午接晚上送,關係越發的熟稔了,促銷開始了兩天,帥朗又假公濟私把王雪娜調到了自己身邊美其名曰要給促銷增加什麼文化色彩,這色彩嘛,自然逼著老大韓同港熬出來的,為這帥朗還真把這篇背了背準備忽悠小學妹,見得學妹沒吱聲,又來了,唆導著:「什麼表情嘛,給個肯定的,要不給個高興的答覆,促銷完了,咱們也紅泥小火爐,花下飲回酒,怎麼樣?」
「呵呵……」王雪娜已經習慣了帥朗這等胡編亂扯的口吻,笑了笑,換了一副很崇拜的表情放下了稿子,點點頭:「嗯,會用白居易的詩啊……哎對了帥朗,歸去來,頭己白,典錢將用買酒吃,這句詩誰寫的?」
「這是詩嘛?念著都不朗朗上口?」帥朗愣了愣。
「呵呵……露餡了吧,這也是白居易寫的。」王雪娜咬著嘴唇,笑著貶了帥朗一句:「勸君一盞君莫辭,勸君兩盞君莫疑,那是開頭,這是結尾。」
「是嗎?」帥朗驚訝地問著,餡露大了。
「再問你一句,何處難忘酒,天涯話舊情。青雲俱不達,白髮遞相驚。誰寫的,快說……」王雪娜追問著。
「……」帥朗吐著舌頭,答不上來了。王雪娜樂壞了,指著帥朗揭著底:「還是白居易,呵呵……」
「再問你一句:隔座送鉤春酒暖,分曹射覆蠟燈紅。誰寫的,快說。」王雪娜看帥朗尷尬特有意思似的,不客氣地難為上了,連來三句白居易,帥朗一想是王雪娜在捉弄自己,脫口而出:「白居易。」
「錯了……李商隱,也是咱們這兒人……哈哈咯咯……」
王雪娜樂了,幾句把帥朗打擊得體無完膚,餡露到底了,看著帥朗尷尬地直翻白眼,樂得王雪娜直笑得花枝亂顫,小步亂搖,這回把帥朗給搞得那叫一個鬱悶,早知道就不該魯班門前弄大斧、靚妞面前曬胸脯了,這裝有錢人容易,這裝有文化的,可實在不是一般地有難度。
「生氣啦……不笑你啦。呵呵……」王雪娜看著帥朗說不出話來了,不忍再嗤笑了,安慰了一句,不料低估了帥朗的承受力了,帥朗揚腦袋不屑了:「笑就笑唄,我才不在乎呢,不就是幾句詩麼,能當銀行卡刷呀?」
本來已整臉色的王雪娜霎時又被逗得眼睛擠一起了,走得近了才看清楚了,帥朗是個極度的實用主義者,你要想和他詩的內涵和詞的底蘊,還不如和他講講那兒的小吃味道好呢。之所以這麼硬著頭皮趨風附雅,那用心是什麼王雪娜當然一清二楚,笑了笑,沒再往下說了。帥朗也嘿嘿傻樂了,反正這臉皮不怎麼值錢,裝不成,得,那咱就不裝了唄。
「帥朗……這次促銷是你設計的?」稍傾,王雪娜轉移著話題問了句。
這回帥朗不敢胡亂答應了:「又怎麼了?」
「這裡面是不是搗鬼啦?」王雪娜狐疑地說著,眼睛裡看著幾個監控螢幕,說不清楚的樣子,不料這話可把帥朗嚇了一跳,緊張地問:「你……發現什麼了?」
「今天早上我來了,我發現日用品價格都漲了。」王雪娜悄聲道。
「價格調整那不正常麼?」帥朗不以為然道。
「什麼呀,說是大優惠大降價促銷,其實就門外貼得那幾十樣降了,剩下都漲了……」王雪娜很不認同地說道,說完了加了句評價:「這不騙顧客嘛。」
「不買誰能騙了你,咱管人家那麼長幹什麼?」帥朗很沒有公德地道了句,回頭一看王雪娜正詫異的盯著自己,這倒馬上改口了:「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要理解,現在不往飲料裡給你擱三聚氰安、不用漂白粉蒸饅頭、不給調料里加工業色素,已經是很誠信了,今天都看到漲價,可你看誰吭聲了?都各掃門前雪,管人家管得著麼?」
「嗯……鬱悶,這些老闆真沒良心,純粹是騙人嘛。」王雪娜發了句牢騷,悻然坐下了,一聽這個聽得帥朗心裡五味雜陳,不過好在臉皮夠厚,順著學妹的話題往下接:「對,騙人……我們要對它進行嚴厲的譴責……那個,心裡譴責就行了,別口頭譴責啊,讓人聽到了丟飯碗呢……」
「嗯……」王雪娜重重嘆了一口氣,這第一份工作所見所聞,果真是顛覆了先前認識很多,和意想中的、和書本上的、和見諸於報端的根本是兩回事,不過就是這些事,偏偏讓她覺得無話可說,開不了那個口,剛坐穩了,剛安生了,王雪娜聽到了耳朵的聲音,是從銷售區傳出來了,咦了聲上前開了門,發現什麼不對了,又回頭盯著監控,指著領獎區:「這…這個胖子你那兒找來的?」
「咱中大畢業的,同學呀,現在是電腦城裡特型推銷員,一有活動少不了他,我挖來的。」帥朗詫異地道,那是田園,可不知道王雪娜又發現什麼問題了,一聽還真有問題,王雪娜一指外面:「你聽,他放的什麼音樂?」
很歡快、很莊重,鋼琴的協奏,不過帥朗側耳一聽驚得騰下子站起來就往外跑,邊跑邊罵著:「這個草包,讓他放運動員進行曲,怎麼放娶媳婦的,出笑話了……」
王雪娜跟在後面也出來了,邊走邊笑得打顛,這胖子別出心裁了,放得婚禮進行曲,領獎臺周圍正聚一堆看笑話的。
倆個人快步下著步,拔拉開來來往往的顧客直奔到了門廳處,不過剛出收銀口帥朗的步子愣生生剎住了,田老屁正牽著一位中年男人的手,在婚禮進行曲中裝模作樣的站到了領獎臺上,對著一群圍觀看笑話的大聲介紹著這是今天第三位重獎得主,一臺聯想筆記型電腦,看田園喊得是聲音沙啞,發了獎那位樂滋滋剛下臺,田園又開始鼓動著:五塊八、五塊八、刮個電腦抱回家……五塊八、五塊八、騎個電動拽一把……五塊八、五塊八,轉眼就變八千八……顧客同志們、明天還有最後一天,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了啊,別人抓走了,可就沒機會了啊……
「怎麼了?」王雪娜在身側出聲示意了帥朗句。
「他可不傻,正扮傻引圍觀呢。」帥朗笑了笑,指指那場面。
莊嚴、歡快的婚禮進年,夾雜著田園破鑼嗓的鼓聒,這亂嘈嘈的場面誰可還能安靜地思考,雖然看似有點愚有點逗人了,可你不得不承認以傻博傻的效果,越鼓動連商品也不買了,直接花五塊八買獎券的越多……另一邊,一摞一摞的獎券收著,一瓶或者幾瓶、或者成扎往外遞著,積壓的數年的白酒成了此時香餑餑一樣,被顧客提著,拎著,抱著,出了超市。
明知道超市就在推銷這些劣酒,可還是這麼多人買,到底誰更傻?
作者「常書欣」的其他小說
《餘罪》《鬥賊》《黑鍋》《餘罪3:我的刑偵筆記》《對弈7》《餘罪10:我的刑偵筆記》《餘罪:我的刑偵筆記》《對弈6》《反騙案中案3》《對弈5》《餘罪9:我的刑偵筆記》《餘罪6:我的刑偵筆記》《對弈2》《反騙案中案》《反騙案中案大結局》《餘罪8:我的刑偵筆記》《彈弓神警》《對弈8》《對弈》《餘罪7:我的刑偵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