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過如此 稀鬆之極

「呵呵……哈哈……」

話題中斷了,古清治先是呵呵輕笑,之後又仰頭哈哈大笑,大笑著該他給帥朗豎大拇指了,只當認可了,能猜到這兒已經讓古清治覺得水平不淺了,正笑著,可不料又突兀一句:「馮山雄也是你同夥吧?」

「你是說那個馮老闆?我還真不認識。」古清治臉色驀地一整,很隨意地搖搖頭,不動聲色,再看瞪著自己的帥朗似乎不相信,這倒鄭重上了:「別拿這種眼光看了,我真不認識,要不可能王會長認識?」

「不可能,王會長不一定認識,你肯定認識。」帥朗道。

「怎麼可能,不能亂訛啊,那幾個人看都沒看我幾眼。」古清治道,不像強自辨解,倒像真不認識這一行人。

「對了,破綻就在這兒。」

帥朗道,一說古清治怔了怔,側耳傾聽的樣子,就聽得帥朗解釋道:「表面上你們根本不認識,那馮老闆連看都沒看你幾眼,只顧招呼華總一行……可事實上破綻就出現在這兒,就您這賣相走到那兒都是焦點,連華夫人都沒你的回頭率高,如果第一次見,他們看你的眼光裡能一點驚訝都沒有,可能麼?像你扮得這麼仙風道骨能被人無視了?我只看了一眼,猜都沒猜就知道你們一夥……」

帥朗揭底了,這個意外的底揭出來,讓古清治怔了許久,明顯地超出考核標準了,隱隱地讓他感覺到了一絲驚惶,這幾個人卻是被王會長也不認識的,稍稍停頓了片刻,驀地笑了,一笑白眉和著皺紋綻開了,點點頭道:「對,是我同夥……呵呵,不錯,沒有看錯你。下面呢?」

「下面還用說嗎?一夥串騙的而已……」帥朗道。

「等等……沒有你說的那麼簡單,要達到這個目的需要做的事太多,一言以敝之說得太容易了……而且呀,不一定全是假的,比如這風水之說就不是假的,你得懂,你得能說服了別人,對吧?」

「假的。」

「何以見得。」

「你這兒中堂掛著猛虎下山,我專門諮詢了,可掛上山虎而不能掛下山虎,傳說有形即有靈,下山虎是會傷人的,你要真懂陰陽之說豈能不知這個忌諱?」

「哦,這是故意留了個破綻考較華辰逸懂不懂點風水之說,看來他沒看出來,你倒看出來了……是啊,這個忌諱我知道,所以我不在這兒住啊。」

「耶……」

古清治瞬間給了個很合理而且無可挑剔的理由,一下子把帥朗噎住了,瞪著眼看著,總不能這人越老臉皮越厚吧,還學會強詞奪理了。

確實有點強詞奪理,不過看樣是給下面的做鋪墊,老頭一欠身子擺活著:「比如這尋龍定穴,你得會,對吧,否則別人怎麼信服你呀?你還別不相信,我十幾年前還真是尋龍師,今天你也看到了,羅盤一支手一點,直接都是達官貴人的葬地,這足以證明了…」

「假的。」

「怎麼可能是假的,我點出來確實是龍穴。」

「是龍穴,不過都是華辰逸買不到的,不是高幹墓地就是鉅富葬所,你正是籍此挑起了華辰逸的心火,挑得他非要找一處超過別人的墓穴,這正中了你的下懷。攀比心理不是窮人才有,富人更甚。」

「那也不能證明我沒有點龍穴的本事呀?」

「呵呵,大爺,這個事我也是無意中發現的,好像有人提前已經把國墳、青龍山、始祖的墓園打探清楚了,根本就是準備充分,一點一個準,專點買不到的……其實呀古大爺,我不相信世上有十全十美,既然沒有十全十美,就沒有天衣無縫了,華辰逸之所以上了鉤是因為他的思維被你左右了,也就像你說的,是因為心有所繫……」

帥朗隱隱晦晦說著,一到此處老頭的臉色稍稍有驚訝了,此時覺得眼前的超出他想像的更多了,這不知道是禍是福,是憂是喜,咳嗽了幾聲,又摸索著點了支菸,抽了一口,菸圈吐出來時臉上的訝色已去,對於提前摸底的事不肯定也不否認,此時再看帥朗,讓古清治的興趣大增了,煙抽了若干口才瞥眼過來問著:「那名流墓園的事呢?幾十個人親眼見到了,恐怕用不了幾天,走馬鎮全鎮就知道了。」

靜下來了,這是一個坎,一個古清治私毫沒有向帥朗露出一點跡像的坎,以古清治的所料能把帥朗難在這裡已經是超出期望了,說完了看著帥朗的表情,不料沒有看到期待看到的那種迷懵的求教眼神,不但沒看到,反而讓帥朗更不屑了,鼻子裡哼了哼,一言不發,起身,走到屋角剛剛換下的那身行頭拔拉著,這個動作讓古清治注意了,有點不解地看著帥朗要幹什麼。

答案立時揭曉,烏絲綢衣裡,帥朗蹭地抽出來一樣東西,一看那東西古清治直撇嘴,大大出乎意料了;第二樣東西再一抽出來,讓古清治倒吸涼氣,有點難堪之色了。

是那支如椽大筆和那盒劣質墨盒,還有更厲害的,摸索了幾下居然挖出疊了幾頁黃裱紙來,拿著三樣東西回到了正堂站到桌前,不待古清治開口,帥朗蘸著殘餘的墨汁往疊成小紙疙瘩的黃裱上筆尖一點,然後就在古清治眼前一折一折開啟……於是一筆神符的異相重現了,輕輕的一滴墨汁如定向爆破一般直滲了若干層,一張黃裱虛點滲透著連成了一條線,帥朗笑了笑問著:

「我乃巒山派第n代親傳弟子,大師認為如何?」

噝……古清治有點難受似地倒吸了口涼氣,可不知道當時自己信手一扔的東西怎麼著到了帥朗手裡,而且還有墨,還有黃裱,敢情這小子的手腳比馮山雄還利索,都提前告訴馮山雄把這玩意收拾好了,可不知道怎麼會被帥朗摸走,一怔之後古清治詫異地問著:「這東西怎麼到你手上了?」

「你告訴我什麼成份,我就告訴你我怎麼得到的。」帥朗一揉裱紙,促狹道。

「告訴你,你也配不出來,蒼耳汁、龜尿作引,和水研出來的墨汁,墨碇需要用松煙墨……墨魚粉也可以,不過滲不了這麼深。」古清治撂底了,一撂底悻然拍著大腿,直埋怨馮山雄辦事不力,帥朗呵呵笑著也揭底了:「……這個聯手戲可是我配合的啊,你給我一萬也不冤,你的人出手太慢了,他吹噓一筆符時候我就覺得有問題,這好像是個引子,要把你引出來,於是我就注意了,你一扔,我悄悄撿了回來……然後他們一注意你上山,我就把墨盒也拿走了,後面沒人注意,我就鑽管理處裡面翻騰了會,一試,耶喲,我也能當大師……」

帥朗侃侃地說著,越說越可笑,揉成紙團的黃裱學著大師的作態,隨手朝身後一扔,滴溜溜紙團敲在門上輕響了一下,把沉思地古清治驚了驚,眼皮抬抬,眼睛亮了亮,不動聲色地問:「你不會連招蝠還偷學會了吧?」

「這個……」帥朗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難色微顯。

「這一招連馮山雄,連王修讓也說不出所以然來,終於把你難住了,還真不容易啊……」古清治此時有幾分自得之意了,端著茶杯,沏著茶放到了唇邊,再看帥朗臉上肌肉往上抽,明顯是那種明知道是騙局不知道騙從何來的難為之色,其實這個樣子,倒確實讓古清治蠻有成就感的。

就像智力和技巧抉擇樣,我明明在你眼前玩了個大花樣,可你說不清究竟我是怎麼做的,那種滿足感自然是要多上幾分了。

可不料正瞧著帥朗臉色一舒展,只待古清治一舒口氣,壞笑了,一笑道:「是蟮血吧?」

嗝……古清治乍聽手拿捏不穩打了個哆嗦,茶水灑了一半,驚愕地盯著帥朗。

原本尚有幾分疑慮,不過老頭這表現讓帥朗有十成十的把握了,笑著不屑地道:「……你以為我灰頭灰臉幹什麼去了,一說異象出現別人不相信,我相信一定會出現,所以我趁天黑沒人注意就往山上鑽,我發現蝙蝠飛來都集中往幾個點上聚,幾個點都在墓欄之外的草叢裡、樹上,我鑽過去一摸粘粘稠稠看不出什麼東西來了,不過一聞我聞出來了,是蟮血,你老可能不知道,我這人嘴饞,最愛吃蟮血飯,對這東西很敏感,而且去見你那一天,黃曉正指揮著一群人正殺蟮取血……這就合理了,要是招上幾十只蝙蝠誰也能辦到,不過這麼大手筆,除了這賣水產的,別人還真不行……根本不是地眼洞開陰氣外洩了,是蝙蝠聞著味道找食來了……」

一切不過如此,稀鬆之急,帥朗扔出來之後已經全無神秘,就像鬨傳一時的華南虎照片,是掛曆上拍的;也象很多年前水中取油的噱頭,偽科學堂而皇之傳遍大江南北;也更象那位聲名顯赫一時的密宗國際大法師,揭底之後發現小學文化的農民大師已經騙了兩個億。真相之後往往是讓人啼笑皆非的鬧劇。

古清治無言了,輕輕地放下了手中未來得及品啜的茶水,臉上的表情驚愕中有幾分讚賞、肅穆中蘊著幾分凝重,看著微微笑意外露的帥朗,又一次覺得自己走眼了,走眼得厲害,突然冒出來的想法讓他欲言又止,連他也覺得這最後一層面紗,沒準也被這個貌不其揚的小夥窺破了。

此時,外面已經聽到了發動機的輕響,是輛轎車開來了,直停到了坡下,鳴著喇叭,是黃曉來了,古清治食指輕叩著桌面,半晌拿不準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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