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餘波再起 戲中有戲

遠郊鄉下的土老闆,很陌生,自然和華總這種身份不可同日而語,帥朗看著試圖把此人和認識的寇仲、黃曉、古清治甚至於水產公司那幾位聯絡,不管相貌還是語態都相差太多,這個人就活脫脫的生意人,一看華辰逸掏名牌,驚訝地很沒風度地指著華總的包說:咦耶,娘噯,華老闆您這包比我們開得這破車還貴喲……華辰逸自然是微笑示意,一副儒商派頭十足,等把名片遞過來,那人左右看看倆隨從,差不多是主席走進百姓家那等驚惶失措的表情,又是拱手,又是遞煙,直埋怨自己有眼不識泰山,看來華泰的聲名也壓到小小的走馬鎮上了。那位鄉下的馮老闆極盡巴結諂媚之能,對相隨的陳副總、劉秘書甚至於那一干跟班也客氣多了。

這個人,沒被華泰一行放在眼裡,不過鄉下一開發墓地的小公司小老闆而已。

帥朗不遠的站著心裡在暗笑,這叫嘴上說景仰,背後打黑槍,等捧得高了,才好下刀。

那麼這刀怎麼下呢?讓帥朗稍稍詫異的是,華辰逸此時已經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思,直接就要點穴購入,可偏偏這麼好的下刀機會,那位馮老闆有點難色地一攤手回絕了:「華總,墓園最後合攏還沒有完成,我們是鎮政府、區民政局和名流公司聯合開發的,名流公司也有三個股東,連定價都沒個準信呢?讓我們怎麼賣?」

「怕我買不起呀?你開個價。」華總鬱悶了一路,此時意氣風發了,一揮手指著墓園之外:「外面那幾輛都我的私家車,要不給你押著當定金?」

「別別……我們知道您華泰老總的大名,我們合夥人要知道我敢收您定金,那不得把我埋這兒呀……」馮老闆很卑躬,把華總捧得那叫一個高,不過越捧高吧,還越不出刀,話轉著:「……要不這樣,衝您看上這兒了,是給我們面子,得,不管那個位置你看上了,我們給您預留著,攏口一合完,開售時候我們親自上門給您送籤合同……這樣總成吧?別說我誑您啊,全墓區按大中區位置定價,一個月後交付怎麼樣?」

馮老闆看樣挺實誠,倆人擺活著功夫親戚家人都圍過來了,這位仁兄倒不忘禮數,大嫂、大爺、大嬸喊了圈,蠻給華辰逸面子,不過聽到一個月交付使用的話,華辰逸可等不了了,輕聲問了夫人句什麼,夫人頜首示意,估計是看得上,華辰逸這下不擺譜了,直拉著此人也客氣上了:「馮經理,不是我難為你,新鄭機場附屬工程眼擺著就過去了,陰陽給我們算的遷墳日子是後天,後天無論如何我得把這事辦了,可拖了有些日子了……您給想想辦法。」

「後天?那怎麼行……這也太急了。」

馮老闆難色更甚,不過想了想立時想出了個辦法:「這樣吧,咱們這兒什麼都不現成,華總我幫您到市郊近點的地方聯絡幾處墓園,也有高檔墓區出售的,我們幾個股東都是開發墓園的,就是地方沒這兒大點……小馬,你把青龍山和始祖墓園的電話給我找出來,那地方上檔次。」

這仨位都古道熱腸,說著就要幫忙著,不料這又是一塊心病,華辰逸不迭地拉著這位小聲道:「我們去過了,沒看上……還就看上這兒了……不就是沒合攏口嘛,加快點工程進度呀,就點掃尾工程了還需要一個月呀,沒工人我給你找個施工隊,多大個事,明天一天給你掃完。」

「是啊,馮老弟,事撿緊的來,你不能把生意往推吧?」王會長揹著手,也湊上來了。陳副總自然不甘落後,拽著馮山雄幾乎嘴對臉上了求售著:「馮老闆,您不能嘴上說好聽的不辦實事吧……別說了,價格好商量,就那塊墓園,你開個價……」

劉秘書也湊上來了、華夫人也插了句嘴,那幾位公司的中層和馮老闆的跟班也拉扯著說上了,一聽馮老闆居然不出售,都聒躁上了,東一句西一句,反正就是你越不賣,我還越要買,你不賣還不行;你沒定價,咱還就不在乎價格。十幾張嘴在吧嗒那三位那擋得住,不迭地陪著笑臉說好話……吧唧一聲,馮老闆吃不消這唾沫大陣了,又拍手示意安靜,不料腋下公文包先掉了,哭笑不得地撿起來看著眾人解釋上了:「華總,不是我不賣,這墓園是以二十八星宿建成的,很有講究,光請風水大師尋龍佈局就用了六個月找了好幾個地方,花了三十幾萬,這不我們建成回頭還得請位大師催福出官,否則墓園按風水講究是不能入葬的。」

「風水,還要怎麼催?」

華總一聽這個,有點神經質似的,問上了,這些天聽到最多的就是這個詞。回頭看看古大師正朝人群走來,示意著手下去把人請來。一問這個,馮老闆鄭重了,先是介紹了一番風水格局,不過在華總看來已經沒有什麼神秘了,無非就和古大師看出來的一樣,四象合四象,明暗雙重佈局,不過說到催福,這位馮老闆慎重地說著:「得陰日陰時,用一筆符對二十八座龍穴同時催福才管用……直到能催出異象來才算成功。」

什麼異象呢,馮山雄開始費唾沫星子了,據說龍穴都是地眼所在,地眼同開陰氣外洩之後,如果在白天能看到雲霧繚繞,如果在晚上,可以看到喜陰的動物彙集,比如蛇啦、蠍子啦、地龍啦、貓頭鷹啦、蝙蝠啦、還有狼啦什麼地等等等等……掰著指頭數著,像危言聳聽,唾沫星子飛濺地介紹著,說符吧就個去心疑大家都理解,就貼個黃紙稀里古怪畫一通而已。不過說到異象還那麼真實就讓人詫異了,幾句聽得一干人大眼瞪小眼都不吭聲了,華辰逸和陳副總、劉秘書倒是先前聽過,此時再聽,三個人面面相覷,難不成還真有此事?別人沒聽過的,特別是那幾位鄉下親戚就當聽天書一般,聽得咂舌不已,神情裡一副敬畏之色。特別是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馮山雄是別的輕描淡寫,不過說到那一堆噁心人淨是讓感官恐怖的東西還重重強調,已經有幾位沒到過鄉下的華總跟班聳聳肩撓癢癢了。

只有一個身上不癢的帥朗在人群之外靜靜聽著,不過心裡癢癢,心裡有點奇怪為什麼已經水到渠成了還要節外生枝,難道……難道還有其他隱情,這究竟是對手戲還是聯手戲?怎麼越看越像戲中有戲了呢?……對,那位主角呢?

對,古大師呢,帥朗看了看,古清治的瘦高個就站在另一側的人群之外負手而立,圍在中央的仨人像是隻顧和眾人解釋根本沒注意到此人似的。沒人會認為他們三人認識……連帥朗也沒有發現這三位認識的跡像,三個人連目光都沒有交流過。

就在此時,也有人想起古大師來了,是華總,一把拉著馮山雄道:「馮老闆,我們也請了個風水大師,我們給你催福總成吧?不收你錢。不就個什麼一筆符嘛,我們古大師的水平比你們請的肯定高。」

這會,華辰逸對古大師已經是產生某種迷信成份了,說得振振有詞,不過那位馮老闆可不相信了,苦口勸著:「那不是一般的符,那是一筆畫成的。」

華辰逸不服氣了,回頭問著古大師道:「古大師,你會一筆符嗎?」

「當然。」人群之外古清治給了個肯定的答覆。

「喂喂,別別,華總……這一筆符不但是一筆畫成,而且是二十八張同時畫成,一模一樣,這才叫一筆符,有一筆催福之意,這是風水大師的絕學,而且要靠符引動地眼……不是誰都畫得出來的。」馮山雄拉著華辰逸解釋道,華辰逸一聽又驚訝了,可不知道這裡頭講究還這麼多,人群分開古清治往回走,華辰逸不太確定地徵詢著古清治問:「這……古大師,他說的這,您會不?」

「當然,我說的就是一筆催福……拿紙筆來……今日陰月陰日,再過一時辰就是陰時,我今天出來就為找到真龍之穴催官出福。」

古大師負手而立,人如標杆身如山嶽,這形象往前一站把馮山雄比得是無比猥瑣,馮山雄有點張口結舌地看著古大師,似乎不太敢相信,華辰逸催促了幾句,不知道是不敢惹華總還是被古大師的風度折服了,這才喊著不遠處看熱鬧的石匠們把管理處的桌子直搬到園區之外空地上,偌大的一個方桌,要人霎時都圍上來了。

不此時包括馮山雄三位、包括華總夫婦、包括這幫根本不信迷信的年青都多持懷疑的成份,帥朗注意到,倒是那王會長表現得似乎很相信古大師的水平,說話著準備齊活了,那位梳馬尾的手下端著個劣質塑膠墨盒,另一位往桌上鋪了厚厚的一摞黃裱紙,馮老闆卻是找來了支比拇指還粗的大毛筆直遞給古清治,古清治一接那老馮手又縮回去了,不太敢相信地道著:「大師,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啊,二十八張符一筆揮就,那樣我可記得……華總,要畫不出來,您得答應我,等些日子我們把該辦的辦完再行遷進來如何?要不我給你找個墓園也成,衝華總您的面子,這事可不能馬虎。」

「這……」華辰逸微微躇躕了下,現在不差錢,就差時間,你說這事古大師萬一掉了鏈子,那不得又黃了。看看夫人,夫人小聲問著:「這二十八張怎麼畫呀?有這種事嗎?」再看旁邊的王會長,王會長卻是頜首而立,那表情看得人云裡霧裡,甚至於連不遠處的帥朗此時也和眾人一樣有點懷疑。

一筆、二十八張、張張相同……這?這似乎有點天方夜譚了吧?就影印機也要有差別呀?手能畫出來?

懷疑的、半信半疑、根本就不相信的,老老少少近近遠遠加上那幫幹活的石匠,足有二十多人了,以方桌為圓心圈了一大圈,小聲嘀咕著,看著古大師不緊不慢,飽蘸了一筆墨汁,又細細揪了根筆尖的脫毛,深吸了一口氣爾後手撫著一摞方條形的黃裱紙,身子微傾。

開始……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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