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風止樹靜 水落山顯

這話聽得華總有點欷噓,聽得副駕上那位跟班有點身上發冷,而帥朗從中卻是聽出了幾分別有用心,古大師應該不會憑空製造這種緊張空氣。一路走來處處都看得到墓地緊張,特別是高檔墓地用地緊張,風水好的高檔墓地更是難覓,帥朗相信,這種緊張空氣是在為最終的一役畢其功做鋪墊,拋開種種假像和常見的騙術並沒有什麼區別:比如你想發財,就有人告訴你中獎了;比如你想娶媳婦,就有人給你送新娘了;比如你想升官,就有認識大領導有門路的人上門了,這都叫投其所好,騙其不備……而現在,華總是找一塊風水寶地,帥朗估計那塊地應該在某個地方已經備好,只等山重水複讓華辰逸覺得渺茫時再來個柳暗花明,爾後呢,欣喜之下當然是慷慨解囊嘍。

聰明嗎?高明嗎?

未必,帥朗倒不敢把這個字眼冠在自己頭上。現在那一行的水都夠深,那一行都不缺人精,心計比水更深,能找到錢的空子差不多都被鑽研透徹了,隔著一行你根本無法想象其中的奧妙。這一次如果不是古清治有意把自己放到旁觀位置的話,恐怕他打破腦袋都想不到其中的秘辛如此之多,誰可能想到賣陰宅也有回扣,比陽宅回扣還高;誰更能想到風水大師還兼職幹「墓託」的活;誰還能想到這年頭底線淪陷到連死人也要猛宰一刀的程度……哎,帥朗一路瞥眼瞧到古大師的時候,卻是愈發的心明如鏡了,這個不顯痕跡的局此時回想,恐怕在自己到祁圪襠村之前已經開始布了,因為自己頭天到那裡就碰上陳副總上門請教,那已經是他們第二次上門了。

聰明,下鉤釣魚的永遠要比魚聰明。

走過的墓園越多,被古大師以巧妙手法否定越多,帥朗越來越覺得到這個騙局的高明之處了,每說一處的風水忌諱,幾乎就是往別人思想上放一個疑點,有這個心疑在,自然是抱著再走走看看的心思走下一處,一處一處疑點越多,那剩下的選擇就越來越少,最終會被古大師引進圈套,恐怕就進了圈套都不會驚省自己的思想一直就被別人左右著。

高明,此時帥朗看一直鎮定如斯不動聲色的古清治,再也不敢把這位當成只會用「父在母先亡」那招的爛人了,說不定那天就是看見那三個胖子實在蠢,不屑於跟他們玩玩智商。

……

……

中午在走馬鎮找了家飯店用餐,此地已經接近華總的新鄭老家,排出來的墓園已經找了七七八八,下午又過了兩家,每個墓園似乎古大師都不藏私,排出了幾個可選之地,優劣之處都一一講清,自然是優點弱、劣勢明,只待華總抉擇。市區近郊有山有水的地方已經走完,到了下午四點多光景,預訂走的墓園差不多走完了,還有一個在北郊,另一個距此時眾人身處的走馬鎮不遠。一南一北明顯無法同時兼顧了,在叉路口車隊停下來,華總和一干隨從、親戚就在路邊商議了一番。

此時華辰逸已經顯得焦躁不安了,走過的沒有中意的,剩下的這兩個墓園連詳細的介紹資料都沒有,再看看跑了一天幾乎要無功而返的嬌妻,看看一臉疲色累得不輕的親戚,華總把辦事跑腿的陳副總、劉秘書捎帶那幾個跟班訓斥了一頓,不過這幾人稍顯委曲地解釋著,這兩家都是剛建成不久的墓園,還沒有對外預訂,而且距離市區較遠,本身就不看好,好在王修讓會長從中搓和著,直說順便再把這家看看,回頭再和古大師統盤考慮到那座墓園定穴。

於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車隊向今天最後一個墓園區駛來,名字叫:名流紀念墓園。

名雖名流,可明顯名字還沒有流傳出來,這是個寂寂無名的墓園,經辦此事的小夥介紹說是通過民政系統瞭解的全市、市郊、郊區各縣區的墓園資料,言語中大家對它的所知都有限得很,連古大師也從未聽說,不過帥朗卻是在心裡暗道:應該就是這裡了。

費這麼大勁,此時帥朗依然認定古清治除了錢不會有第二個目的,之所以不要尋龍費用,是因為有比尋龍費更大的買賣。這和推銷一個道理,只有牌子不大、名氣不高、東西滯銷的開發商才會給出更高的提成來。

果真夠偏僻,高速路二十分鐘,下高速又行半個小時,看到走馬崗的地名標識,這已經是中州南部的遠郊區了,起伏的高地那是解放前的黃泛區,長年累月的河水沖刷把泥沙推砌成了高高矮矮的低丘,大壩新修和綠化之後,這些凹凸的小丘在此處平原地帶差不多能當得起「山」的稱呼了。又沿著新修未鋪的公路再行十數分鐘,稍顯荒涼的地方沿山坳一處突兀的建築上標著「名流紀念墓園」的大字現在眼前,一行人下車進了墓門無人駐守的公墓,直進了園區,所有的人包括帥朗眼前都是一亮。

平緩的山谷,沿山而上像一座天外行宮恍如雕欄玉砌一般白色的墓欄掩映在綠樹濃蔭之中,遠眺氣勢磅礴、近觀錯落有致,山後幾處迭障重巒恍如雲端建起的瓊樓玉宇,墓園當中的一條溪流穿園而過,河水淙淙走近了能聽到潺潺水聲,暖暖的夕陽此時灑著一片金色,相伴著此時山間偶而聽到的鶯鶯鳥鳴,霎時給人一種來到了世外桃園的感覺。

豪華陰宅,橫空出世了。

這像冬天裡的棉襖、夏天裡的雪糕,一下子投射到了在場所有人最需要的心理需求上。眨眼間,看了一天擁擠墓園的眾人胸中鬱悶盡去,接羅盤在手的古清治臉上喜色外露,不待說話持著羅盤沿路而走,步履飛快,後面的華總一行正要走人,跟班從墓園口的工地上找來一位問話的,這位得性可差多了,一身石灰沙土歪戴個帽子,斜叼根菸,一問是這裡的石匠,再一問墓園管理還沒有入住,見獵有點心喜地華總催促著把墓園管理者找來,這倒顧不上一干男女親戚,直奔著追著古大師的步子往河邊跑去了。

一天之內已經看過了數處墓園,個頂個地擠,就像住慣了蝸居突然間再看別墅一樣,那種意外之喜的心情幾乎都是溢於言表,幾乎讓人無法抑制,華夫人和興致也來了,和劉秘書攙扶著鄉下老人,循著丈夫的腳步跟了上去。

又是隻留下帥朗一個人了,不幸言中的帥朗倒未見喜色,喃喃地自言自語說著:

「瞎掰了句還蒙對了,想都不敢想,還真有這麼豪華的陰宅……」

幾眼看過,讓帥朗有顛覆認識的感覺了,遠遠望去,每個雕欄圍著的獨立墓地像個籃球場,看樣要有數十平米,一座山被墓地裝飾得像宮殿,不遠處刻碑的半成品個個有兩米多高,碑頂、碑身、碑座是分離式的,要合起來那自然是威風凜凜,可不知道中州還有這麼個稀罕地方,趁著沒人注意自己的功夫,帥朗悄悄趨身到了叮叮噹噹敲石碑的工人旁邊蹲下來,饒有興致地看著,討好地遞了支菸,小聲問著:「老哥,這兒一座墓多少錢?」

那石匠沒說話,錘子一放,接到帥朗遞的一根菸往耳朵上一夾,抹著一臉石灰牛逼哄哄兩根指頭一豎,得意地看著帥朗,帥朗一愣咬咬牙道:「二十萬?」

「二十萬?二十萬能叫名流?二十萬都不夠成本,整塊砌的花崗岩、太行山上下來的;佛山運來的石雕、大鵝卵鋪的路、手工雕的碑,最小的墓園都八十多平米,沿山開鑿的,還請了個風水大師佈局,你說得多少?」石匠貌不其揚,不過這口氣蠻大。帥朗知道多少了,抹抹鼻子悻然道:「二百萬對吧?」

「這是最次的。還不帶管理費。二十萬算個逑呀,我們村長死了老婆,隨禮都收二十萬……」石匠又給了帥朗個雷語,看帥朗也不像買得起二百萬墓地的主,沒興趣說話了,埋頭幹上活了。

噝……帥朗倒吸了一口涼氣,起身,即便是猜測到了結果仍然被這個結果驚得無以復加,二百萬起步的標的金額,按青龍山那妞提到的10%到20%的提成,這種新墓園給得更高,那豈不是……最少應該有四十萬,甚至五十萬、六十萬更高……帥朗驚訝地看著已經過河踱步沿山而上觀朝案、睹明堂,看四方風水的古大師,心裡油然而生一種不知道是景仰還是驚訝的感覺,心裡暗道著:

哦喲,這老傢伙,幾十萬進口袋,連詐騙都不算,這下忽悠大了,賺大了……

作者「常書欣」的其他小說

餘罪》《鬥賊》《黑鍋》《餘罪3:我的刑偵筆記》《對弈7》《餘罪10:我的刑偵筆記》《餘罪:我的刑偵筆記》《對弈6》《反騙案中案3》《對弈5》《餘罪9:我的刑偵筆記》《餘罪6:我的刑偵筆記》《對弈2》《反騙案中案》《反騙案中案大結局》《餘罪8:我的刑偵筆記》《彈弓神警》《對弈8》《對弈》《餘罪7:我的刑偵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