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坐而論道 道法無常

想到此處,鬼鬼祟祟鑽在隔間裡的帥朗咬著舌頭又偷笑了,不一會水開,倒了一瓷壺送出正堂給古清治和華辰逸斟上,瞧了古老頭,那還像公園算卦的江湖騙子,此時侃侃而談大有縱橫捭合之勢,說學富五車才高八斗都不誇張,相反那原本進門還有幾分倨傲的華總,就變得鄭重和正色了,臉上那點狐疑也沒了,保持著恭謹的態度在傾聽,偶而發問都被古清治輕描淡寫的來個圓滿解釋,聽得是頻頻點頭,讓暗帥朗禁不住暗暗稱奇。

送出茶壺返身回來,又悄悄地掀了一道簾縫觀察著,現在再回過頭細想幾分鐘之前的事,連帥朗也有點懵頭懵腦了,怎麼著就把這個不相信的忽悠迷信了?怎麼著就把這個身份顯貴的忽悠的畢恭畢敬了?現在都開始稱「古大師」了,邪了啊……不會是老頭下藥迷魂了吧?要不這老傢伙會催眠術?

不會,絕對不會,這數日飲食起居足夠帥朗看得清人了,看得結果大失所望,這古老頭和普通人一樣,撒得比喝得少,吃得比拉得多,嗜茶好酒也不戒菸,沒準再年青點敢去找妞開房去,整個就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光棍漢,實在找不出什麼特異之處。

其實領了三千月薪來給老頭當助理,多少有也有點好奇成份在裡面,就現在這陣勢應該是老頭三寸不爛之舌的功勞,是鉚進窟窿對住眼說到地方了。不過再回頭細想老頭講得什麼象徵性藝術、什麼理性思考,怎麼著又從這些轉悠到八杆子打不著的風水學說和尋龍點穴找陰宅上了,越聽越想越迷懵……哎,對呀?這老傢伙嘴上這個彎是怎麼拐的,怎麼讓華辰逸就相信了呢!?

……

……

等了很久,準確地說是在帥朗覺得腰痠腿也酸的時候才聽到古清治喊送客的聲音,從隔間走出來倆人已經起身,帥朗知道自個的身份,前面領著路,出了門,那倆跟班還傻傻地等在院門口,焦急地看著表,出了院門老頭拱手不再送了,華辰逸畢恭畢敬的告辭,還不忘把禮物塞到帥朗手裡一定要給古大師留下,帥朗倒不客氣,直接收了。

回頭秘書就小聲地彙報下午還有什麼行程安排,三個人快步走著,那華總像是吃了人參果一般渾身通泰,對其他人的態度是格外和靄可親,先表揚了陳副總幾句,捎帶著對帶路的帥朗也客氣倍至了,剛上車又覺得禮數不夠似地「騰」地從車上下來,拉著帥朗重重握著,頻頻點頭謝著,謝謝啊,小夥子,代我謝謝古大師,回頭我再來拜訪……

這殷勤的架勢可讓帥朗有點受寵若驚了,自打出來混生活帥朗就是被人吆來喝去使喚的主,那見過這麼大老闆倒過來客氣巴結,一下子這心裡的得意呀塞得滿滿當當,臉上堆著笑,替古大師滿口應承下來了。

又磨嘰了幾分鐘,那輛賓士r500才關門載人上路,臨行前華總和劉秘書還是殷殷切切招手致謝,不過帥朗的注意力差不多全在車上,那車叫一個好噯,漆色不是一般地亮,看坐在裡頭不是一般地舒服,要開上這車,也不是一般地拽……直看著那車在視線中消失,這心裡卻是更納悶了,噯也奇怪了,這麼牛b的車裡怎麼坐得這麼傻b的人,愣是相信古清治是大師。

車走了,視線之外青青的麥地,身邊就是綠綠的池塘、游弋的鴨群和刨食的雞仔,看看時間又快到午時了,回身往小屋裡踱著準備中午吃什麼到開做的時候了,這份工作找得帥朗是哭笑不得,其他還好,就是每天大上午到這兒給老頭買菜買糧湊合著做頓飯而已,閒暇時候就鬥嘴瞎扯淡,到下午那位黃曉就來接送,唯一不滿意的地方就是黃曉給的這服裝,每每都被來人當成打雜燒水的小廝,實在是有失咱大學生顏面的緊,好在這兒沒認識的人,衝著那三千塊帥朗勉強接受了。

進了屋門,古清治一臉愜意地正在抿著茶水,喝上一口,誇張地咂吧嘴,臉上喜色很甚,恰似幹了件什麼得意的事一般自得其樂,帥朗把禮物往桌上一扔,古清治放下茶碗,拆開禮盒拔拉著,是一塊普洱陳茶餅,黑乎乎的像坨牛糞,這貨又是得意地放了鼻子邊嗅嗅,這當會帥朗的好奇心上來了,幾分狐疑地問著:「哎,古大爺,您……您是怎麼辦到的?」

「辦什麼?」

「忽悠人唄,怎麼把這位根本不信的忽悠迷信了?」

「嘖……什麼叫忽悠嘛,我原本就是風水地師、玄學大師,易學宗師……」

「去去去……甭自封什麼大師啊,大師現在基本都是騙子。」

「哦,那倒是,沽名釣譽的太多,像我這麼自甘淡泊的不多見了吧?」古清治狡黠一笑,自吹自擂上了。

帥朗白眼一翻,揭老底了:「噝……大爺,您年紀比我大,不能臉皮也比我厚吧?您要真是大師水平,還至於在公園收那仨胖子幾百塊?」

幾日相處,言語中經常被這位為老不尊的逗來逗去,時候一久也沒那份尊敬了,而且帥朗發現,饒是自己嘴毒話難聽,開口不饒人,但和古清治相比還是有差距的。這不,又來了,帥朗一挖苦,那老頭惱也不惱,呵呵笑著放下茶餅,回頭饒有興致地盯著帥朗,上上下下地盯著,左左右右地瞄著,要不是看老頭年紀這麼大了功能肯定退化了,免不了要懷疑這貨有斷背傾向,這幾天對這種眼光帥朗也習慣了,老頭一盯,帥朗一揚腦袋,鼻子裡哼了哼沒理會,古清治呵呵一笑似乎看出了端倪說著:「我看你呀,是好奇、羨慕加上幾分嫉妒……想不想學,想學我老頭可以破例教你。」

「就你那套迷信,看墳地?算了吧啊。」帥朗嗤鼻不屑了。

「迷信?這怎麼叫迷信呢?」古老頭詫異了。

「那還不迷信呀,什麼土乃龍之肉、石乃龍之骨,這還不夠迷信呀?還尋龍點穴呢,有本事你召條龍出來。」帥朗翻著白眼辨斥上了,打從公園開始就沒相信過這位鳥人,直接給老古出了個不可能的難題。

「哎,無知者無畏呀,你都好意思說,我是以象徵性的藝術鑑賞來闡述風水陰陽之說,這得見什麼人說什麼話不是?比如公園遇上那仨胖子,以他們的智商也只能講個‘父在母先亡’、‘桃園三結義’;比如你,純實用主義者,只相信鈔票不信嘴皮子;而華總呢,他是德國留學回來的,有古玩類愛好,夫人又是個畫廊經紀人,只有從藝術鑑賞的角度來談他才接受呀……這說白點叫看人下菜,說深奧點,那叫交際心理學,再高雅點,這叫語言的藝術……」古清治大手一擺,連來幾句,似乎在教導後生晚輩,不料效果甚微,帥朗一撇嘴回敬著:「就你那叫藝術?什麼靈魂在黑夜裡轉悠,什麼想象世界怎麼無力來著?別告訴我你又成藝術大師了啊。」

「哦喲喲喲……你個蠢貨,是靈魂在黑夜裡飄忽不定,理性思維和自然科學在任意性主導的想象世介面前是無力的……這是黑格爾關於美學層次的論述,沒有這個鋪墊就沒有下面的話,對於華總這種人,也只能從哲學的角度把風水相說灌輸給他,迷信本身就是一種相信,他如果壓根不相信就不會來找上門了,既然找上門,那說明他心有所繫,只是需要給他一個能接受的包裝而已……這就是語言的藝術,要讓別人接受你的話,首先你應該瞭解對方喜好什麼,讓你的話和他的心理需求契合,雙方才有可能產生共鳴……」

古清治語重心長的教導道,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著帥朗,這麼一說,倒把帥朗說愣了,愣著一雙大眼,看著正色一臉跟大學時馬列課老師一樣的古老頭,有點揣不準,不太相信地挑了個刺問著:「這……不能吧……蒙我是吧?黑格爾能和封建迷信扯上關係?鬼才相信。」

正諄諄善誘的古清治臉一僵,像一隻蒼蠅卡到喉嚨裡,氣著了。得,一堆教導都成對牛彈琴,對驢講經了,看著帥朗瞪眼豎眉那二桿子勁道,又沒氣可生了,估計帥朗是真不知道,一霎那表情又舒緩了,話鋒一轉詢問上了:「哎帥朗,你別懷疑我呀,我現在嚴重懷疑你的文憑有假,不能真不知道黑格爾吧,這可是馬克思主義辨證法的源頭啊。」

「我當然知道……你大師自封的,我這畢業證可是省教育廳頒發的,憑什麼懷疑我的學歷呀?沒上過大學別用這種眼光看當代大學生啊,我懷疑你也有羨慕妒嫉恨……」帥朗指著古清治義正言辭駁斥了幾句,維護著自己的顏面,現在倒暗暗吃驚於這個江湖騙子能抬出黑格爾的名頭了,實話實說,就自己也是隻知其人不知其事,上大學馬列幾次才考及格,別說這還是馬列的老師。

「哦……知道啊,那帥大學生,法國這位哲學大師著作你讀過哪一本?」古老頭眼眯著,追問上了,似乎非要給這個沒讀過的大學生難堪似的,帥朗自然是有應對之策,一揚臉無知無畏了:「切……讀過也不告訴你,你不會算卦麼,你算算不就知道了。」

「……呵呵……」老頭給逗樂了,站起身來,笑著回頭盯著帥朗,似有幾分忍俊不禁,帥朗被看得心裡發毛,沒好氣說著:「笑什麼?你看墳地的,老看我幹嘛?」

「呵呵……我掐算了一下,好像黑格爾不是法國哲學大師……你也沒讀過他什麼書,對吧?哈哈……」

古清治轉身不看了,笑著撂了句上樓了,帥朗傻麼愣眼,半晌才回味過來,敢情這話裡早下套了,現在雖然搞不清黑格爾那國的,不過看老頭這麼說,肯定不是法國的了,一不小心,又掉坑裡露了不學無術的餡了。

「哼,知道又怎麼地?現在馬列都沒人學了,黑格爾算個屁呀!?」

帥朗半晌找了點心理心理平衡,對著樓口不屑了句,揚長進了廚房。洗菜淘米的功夫,對於剛剛發生的事還是有點耿耿於懷,剛到這兒上班第一天,老頭就吹噓過他是什麼易學大師,風水大師,被帥朗不客氣地嗤笑了一番,可沒過兩天就應驗了,不但有人找上門尋龍點穴來了,而且還是個中州社會名流,更邪的是看那樣對古大師還深信不疑了。

「咦?這古老頭到底個什麼貨色,連黑格爾都知道?……黑格爾到底哪國人?」帥朗半晌泛了個疑問。

「咦?這哲學和迷信,難道是一個爹養的?」又是一個疑問上來了,實在想不通這倆樣東西是怎麼被古大師「交媾」到一塊的。

「咦?也不對呀?這老傢伙對華辰逸家裡怎麼這麼瞭解?而華辰逸好像根本不認識他……我來第一天就碰著外面那倆跟班上門,不會是古清治學姜太公在這兒釣魚呢吧?」

第三個問題泛上來了,這是破除表像直指本質的問題,一想到這個實質性問題,正淘米的帥朗手頓住了,水嘩嘩地流著,眼睛愣了半晌,種種跡像掠過腦際,一時間還真分不清這其中魚龍混雜的真真假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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