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裝神扮仙 瞎話連篇

「我開始都被嚇了一跳,還以為你算得準,一想才發現,這整個就來回話。」

「怎麼講?」

「你看啊,父在母先亡,字面意思是父親還在,母親已經死了,對吧。反過來,可以理解為,父親在母親之先亡故,對吧。不管誰先死誰後死,都說得通,沒錯吧?」

帥朗一說,一斷句一強調,頓時成了倆個意思,古老頭笑著的面容霎時僵了僵,這句活口聽出來的人少之又少,能被這個孺口小兒聽出來,倒是奇也怪哉了,不由地多看了帥朗兩眼,一看一驚詫,帥朗知道自己說對了,笑著道:「我再一細想,還不僅如此呢,他父母要都不在,不管誰先亡故,都說得通,你說對了;父母亡故一個,不管誰先亡故,您也說對了;就即便是都還在,那也說得通,反正將來誰先死,都逃不出這句話的含義……你根本就沒算出來那許胖子他媽不在了,只要說這一句話,您就永遠是對的,對不對?」

一語中的,「父在,母先亡」和「父在母先……亡」,五個字斷句不同,讀者如果音調和強調不同,完全是倆個不同理解,那仨胖子被人當豬頭蒙了。

哈哈哈……古老頭不以為忤,仰頭長笑了幾聲,聲音很爽朗,笑了笑,饒有興致地看著身側這位小帥朗貌不其揚的樣子,接著問:「那我算他的兄弟可算準了,四個,三男一女,這沒錯吧?」

「得了唄,還不一樣的把戲,你說‘桃園三結義、獨出梅一枝’是吧?」

帥朗一聽這個,更不屑了,就這幾句批語困撓了他半晌才整明白,此時說得眉飛色舞,指摘著道:

「這卦我來解一下啊……您這麼一說,如果他是獨生子,哎,我可圓話說,你命裡有仨,不過你命宮高隆什麼地,就留下你一個,正好應了獨出梅一枝,算對了;如果他說他是兄弟倆,我可以這樣圓,你們命中本來兄弟仨,找個什麼相剋理由,克掉一個,剩倆了,桃園三結義,去掉梅一枝,三減一,不正應了二嗎?還算對了;要是有兄弟仨,直接就是桃園三結義,錯不了;要是有四個,得,三結義加梅一枝,三加一,四個,您又算對了……三男一女是那老肉憋不住自個說出來的,你根本就沒算,我懷疑就再有倆兄弟,您這話還能圓出來,是吧?」帥朗嘴皮子不停,掰著指頭把算了一遍,照這思路編,批的卦根本就錯不了。

說完了,再看古老頭,愕然中帶上的幾分詫異,帥朗呲笑了笑,孰無正色湊了湊,也學著老頭翻天印打機鋒的樣子裝腔作勢,正色道:「老爺子,非要我揭到底呀!?這就是舊社會哄老百姓的把戲,你是看那仨胖子錢多人傻好忽悠……我不但把你這幾句想清了,聽仨胖子說你給什麼區長算卦批了句‘前無通衢路、後無回頭岸’是不是?」

「是啊,好久以前了,好像也算準了。」古清治眨著眼皮神神秘秘笑著。

「當然算準了,你這句話的意思是無路可走對吧?區長倒霉了,將來就有說,喲,走投無路了,您算對了……要是區長升遷了,也可以解成不走路了,飛騰皇達了,對吧,您還是對的……比如我也會算,我要算您老有沒有老伴,直接批一句‘鰥居不能有伴’,您說對不?」

帥朗狡黠地笑著,這句話如法炮製,激得那老頭的眼睛睜得大了大,驚訝更甚,就這句呀,深得走江湖賣狗皮膏藥的真諦,雖說六字,可斷成「鰥居,不能有伴」和「鰥居不能,有伴」,完全就是倆個意思,不管你求卦者什麼個情況,無非就是有和無的問題,都錯不了。

其實這是走江湖賣藝的基本功,幾句漸漸褪去了這位古鳥人的外衣,不過古老頭此時一臉愕然俱變成開懷,被戳破了其中的奧秘倒也不覺得臉紅,反而啪啪鼓了幾下掌,像鼓勵後生晚輩一般,這番坦然倒讓帥朗有幾分喜歡,不過還是醜話說在前頭提醒了句:「錢歸我了吧。」

「當然歸你了。」古老頭笑笑,隨口問著:「還有個小問題,我可是點破他為財運而來了,這可是推衍出來的啊。」

「還用推衍嗎?一看那得性除了錢還在乎其他呀?再說,要是福運高照,他顧得上來公園找個算卦的?一來十有八九是賠錢了沒招了,想起迷信算卦來了。」帥朗搶白道。

「那我還算出他股市賠錢來了。」老頭又辨道。

「你根本沒算,只是誘導了個什麼股指曲線起起伏伏,許胖子就條件反射了,嘴哆嗦手發抖眼珠子發綠,套牢的人都這得性,你還沒算他都自己個抖摟出來了。」帥朗又搶白道。

「照你說,我還沒一樣準了?」老頭斜眼瞟著,很玩味。

「有……你算準了他們一定會給錢,所以才故意裝著不要,你越不要,他們還越相信你是真的,還不好意思不給,這是看人下菜蒙得準。」帥朗拆穿了,不過這等看人下菜說來回話的水平,那倒真不是假的。

一來二去,真相是破鞋幫子,露底了,敢情說穿了是一錢不值。帥朗再看老頭,不但臉上沒有一點被戳破的糗色,反而很得意很高興似地笑著,又開始老一套動作了,饒有興致地看著帥朗,看得帥朗有點不自然了,帥朗嘿嘿傻笑了幾聲,一驚一乍一摸手機響著,一摁鈴聲鄭重地說著:「大仙,後會有期,快八點了,我還有點事得先行一步。」

說話著起身就要溜,生怕口袋裡的錢不安生似的,老頭這回倒沒有攔,只是出聲說了句:「小帥,在哪兒高就呀?有時間出來聊聊喝喝茶,我做東怎麼樣?」

沒來由發了筆小財的帥朗已經拔腿奔出去幾步,聞言腳步一剎,慢慢地回頭,臉上促狹地笑著道:「大仙,這回您可走眼了,沒算出來我失業了,根本沒高就的地方吧?……哈哈,喝茶不用了,今兒這卦金就算請了啊……」

說話著,還真一溜煙跑了,直穿過公園的小徑,幾次回頭笑笑,看著端坐不動的古老頭,眨眼間身影出了公園大門,消失在大街上……

走眼了,走眼了,帥朗的身影消失了,古老頭才輕輕地點著自己的額頭,也像恍然大悟的樣子,這兒離金河區人才市場只有兩站公共汽車的路,就帥朗這穿身廉價西裝挎個破包的得性,整個就是驢糞蛋外面光,瞅那樣像白領,其實兜比臉乾淨多了。

這下終於看準了,古老頭隨手掏著口袋裡的小本子,握著短筆刷刷幾筆勾勒著,畫素描的筆法,幾筆下來,本子頁現出了一個頭像,平頭短髮、寬額大眼、鼻懸嘴闊,週週正正的普通人模樣,不帥也不醜,沒有很缺陷的地方更沒有很出奇的地方,穿得稍好點,那就是城裡的老百姓,穿著差點,就是鄉下的老百姓,如果非要找個出奇的地方,就是這貌不其揚的貨色有個響亮的名字,古老頭笑了笑,在畫上重重寫了這麼個名字:帥朗。

人才,人才吶,古老頭看著自己的畫作,回想著這小夥不吭聲一副誠實忠厚的樣子,一偷笑鬼鬼祟祟的表情,一開口條條理理層次分明的思維,直覺得這個人似乎那裡確實還有某種奇異之處自己沒發現似的,看了良久,像泛起了什麼心事,有所感觸地抬頭望了望人已消失的地方,一想這麼個人才居然去人才市場了,很挽惜地搖搖道,暗道了句,喲,這人才要是人才市場找飯碗,那可給糟踐了啊。

一念至此,古老頭起身裝好本子,到了假山旁側,和同來已經開始下象棋的老頭告了個別,慢悠悠地踱出公園,蹓躂著朝著人才市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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