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蕭牆喋血春也歿

一句似咬住唇舌,觸及的是自己的心。

徐惠卻突地頓然,望著李世民落寞眼神,走近帝王身邊,纖手撫開他糾纏的眉心,輕輕搖頭:「若陛下無情,若何會忍耐太子至今日?若陛下無情,如何會有這般良苦用心?若陛下無情,又怎會……」

緩緩垂落眼睫,苦澀一笑:「又怎麼會對先皇后如此情長,念念不忘?」

似乎有如清音破開沉鬱的心際,李世民眸光有瞬間淡淡光色,然這光,亦有隱隱悽迷,他轉身,望滿園落花如絮,終是一嘆!

徐惠亦嘆,嘆他的苦心、她的無奈……

李世民甚感疲累,徐惠侍候君王睡下,方出得殿來,凝蹙柳眉,心事重疊。

才轉過殿廊,便見女子眼神切切,豁然迎上身來,那目光,猶如望見一塊碧玉珍奇:「徐充容,如何?」

徐惠望著她,緩緩搖了搖頭!

握緊自己手腕的手,驟然垂落。

許久,不得言語,德妃眼神空茫,身子幾乎站立不穩,徐惠連忙扶住,嘆息道:「姐姐,還是求陛下恩准,去大理寺,與殿下見上一面吧。」

難耐的風,熱得滾燙,卻暖不住德妃冰冷的指尖兒,或許心涼了,便是如何也溫暖不來的。

德妃微微側眸,一滴淚滑過蒼白臉頰:「多謝徐充容了。」

轉身,纖瘦背影,寥落如秋。

徐惠望著,曾亦秀色清靈的女子,憔悴卻只需一夕。

倏然憶起那日冷宮,那個個神情木訥、眼神絕望的女子,當年又該是怎樣的風華?

正欲轉身,卻聽女子聲音尖利而痛徹地響起,終於難抑,只見德妃身子綿軟倒地,回眸而望的眼神,悽絕慣天:「陛下,你好狠的心啊!」

決堤淚水,似傾絕了鬱積多年的滿腹委屈,德妃緊緊咬唇,嬌顏紅唇,滴下鮮紅血跡:「好狠……好狠!我真恨自己,為什麼……為什麼要嫁到這座皇宮之中!」

伏地哭泣,幾乎痛絕。

徐惠欲要上前,卻被一雙手輕輕拉住,回眸而望,只見兕子面色憔悴,悲憫地望著:「便叫她哭得痛快吧。」

緩緩垂眸,似有嘆息:「該說的都說出來,此時不說,只怕日後……便再沒機會說給父皇了。」

徐惠一怔,只見德妃緩緩起身,一身裙袂已亂,望住殿口,淚意難收:「註定,註定的啊!陛下,此生此世,你與我,便註定是不共戴天的!」

一句似冷似絕,似無望。

德妃冷冷地笑,緩緩轉身,逶迤的華服,飄隱在片片飛花之中。

徐惠亦聽聞過德妃之事,陰德妃,原與陛下有著不共戴天、挫骨揚灰之仇,但,卻在陛下為秦王時封為柔妃,直到陛下登基,列四夫人之德妃一位,也可算是傳奇女子。

細細想來,那威俊帝王、大唐天子後宮之中,又哪一個不是傳奇?

青梅竹馬、生死相隨、伉儷情深的長孫皇后,再嫁之女韋貴妃,亡國公主楊淑妃,仇家之女陰德妃,寒微女子燕賢妃……

徐惠不禁苦笑,一生戎馬、英雄氣概的君王,確是這天下女子心往之人,也包括了她自己!

一語被兕子言中,次日,李世民下詔,德妃陰氏教子無方、知情不報,貶為庶人,即日出宮。

這,便是皇家,先皇后家,無皇便也無家!

八月,酷暑難耐,李世民素有氣疾,最是畏這暑氣,縱桂花如綿,落若輕雨,片片飛舞作如織錦繡,渾然天成,李世民似亦是興致不濃,坐於院落下,一樹遮陰,閉目養神。

徐惠靜靜坐於身邊,燻一壺甘露桂花茶,神態嫻雅,眉卻微蹙,執棋冥思,對面是兕子微笑的面容。

另一邊,雉奴持書而讀,媚娘在李世民身後輕輕搖扇,和暖夏日,本該是閒淡的,可人人俱都知道,這閒淡之下,是暗湧的波濤。

果然,不過一忽靜默,便聽內監聲音尖細:「陛下,大理寺卿孫伏伽求見。」

微閉的龍目倏然睜開:「宣。」

鏗然一字,令徐惠心上一亂,落子匆促,兕子微笑道:「充容,我贏了。」

徐惠望望棋局,亦笑道:「兕子棋藝真越發精進了。」

兕子搖頭,淡若清風拂面的笑,足可吹散帝王眼中濃重的愁緒:「不,是充容之心不靜。」

轉眼望向父皇,父皇的眼神,落在女兒身上,永遠是愛憐不夠的。

徐惠臉上微紅,不及言語,孫伏伽已然進到跟前,跪地拜道:「臣孫伏伽參見陛下、徐充容、公主殿下、九殿下。」

繁複的一句,令兕子露出頑皮一笑,可李世民卻是如何也笑不出來,凝眉問:「如何?」

孫伏伽低首,神色間略顯猶豫,李世民眉心更緊,眼中暗影重重,不禁捏緊了躺椅雕龍柄:「怎麼?不順利?」

孫伏伽忙道:「證據確鑿,只是……」

言辭之間甚是為難,令帝王不禁焦煩,悶哼一聲:「儘管說來,恕你無罪!」

孫伏伽這才道:「回陛下,齊王一案,證據確鑿,自無波瀾,可是……」

略略抬眸,又連忙低下:「陛下,齊王謀反一案,有一重犯紇幹承基,他……他……」

李世民眉目一肅:「他什麼,莫要吞吞吐吐的。」

被李世民一嚇,孫伏伽連聲道,竟而跪下身去:「他……告發太子……聚眾……謀反!」

融暖夏日,突有驚雷乍響晴空!

李世民豁然起身,怔怔望著跪倒在地的孫伏伽,徐惠亦驚訝地望著他,兕子凝眉,雉奴手中書卷掉落在地。

「孫伏伽,你可知自己所言為何?」李世民聲音極低,深黑色眼眸中風雨欲來:「你可是說……太子?」

孫伏伽惶恐一頓,終還是點了點頭。

李世民身形晃動,震顫地向後撤去,徐惠見狀,忙起身,貼在李世民身邊,欲要扶他,卻被他揮手阻住。

八月天氣,他的手,如玄冰般冰冷:「可確實嗎?」

聲音仍是努力壓鬱的低沉,似有微微顫抖。

只聽孫伏伽道:「該是……確實,這紇幹承基曾為太子刺殺過於志寧、張玄素,確是太子手下。」

「太子手下?」李世民冷哼一聲:「太子手下,又如何會與齊王牽連?」

孫伏伽回道:「回陛下,因前兩次刺殺皆未得手,太子又怕事情敗露,便將紇幹承基逐出東宮,紇幹承基輾轉於齊王手下,也才不久。」

李世民身子一斜,頹然跌坐在躺椅之上,邃遠深眸,突如墜入深海莽林,迷茫沉痛!

許久,皆只有風掠過耳際,簌簌作響。

孫伏伽不敢再言,只是立在一邊靜靜等候。

「他如何說來,給朕……一字一字,說清楚!」吼聲震天,一把將身畔甘露桂花茶拂落在地,碎裂的青瓷,水花四濺,卻似濺在了帝王眼中,劃過心上。

孫伏伽不禁一顫,靜一靜氣,方道:「紇幹承基言,陛下寵愛魏王,太子……心危陛下遲早易儲,早已有所準備,並且……通過賀蘭楚石聯絡到了陳國公!」

才受封凌煙閣二十四功臣(2)的陳國公侯君集!

李世民眼中更增一分薄怒,緊握龍柄的手,只覺那雕龍紋路深深刻入掌中:「說下去!」

孫伏伽凝眉,容色甚是小心:「據紇幹承基招供,涉案者……還有漢王……李安儼、趙節、杜荷……」

聞之,不免身心大慟!

緩緩起身,精銳龍眸迫視如同鷹梟,令孫伏伽不禁低下頭去。

沉鬱的氣息,急促的喘息,徐惠知,他心內已然波濤翻湧,一觸即發!

不由上前,挨近他的身邊。

只是,許久,他皆不曾言語。

風過臉頰,吹痛心眸,李世民舉首仰天,望一樹濃翠如蔭,終是冷冷地笑了:「好啊!承乾,朕常怪你過於沉鬱,驍勇之氣不足,哼!看來……倒是朕錯看了你!」

漢王李元昌、陳國公侯君集、太上皇之女長廣公主之子趙節,左屯衛李安儼,他原是李建成部下,玄武門奮力而戰,念他忠心,李世民對他甚為優厚,竟然……還有杜如晦之子杜荷,自己才將愛女城陽公主許配於他,他……竟然……

思及此處,痛徹心扉!

開國功臣、朝廷權貴、李建成舊屬、皇親國戚!

緊緊握拳,骨節生生作響,卻依舊是冰涼的笑:「承乾,父皇……果真低估了你!」

轉身,對向孫伏伽的眼,深暗無邊:「傳朕旨意,命長孫無忌、房玄齡、蕭瑀連同大理寺、中書省、門下省官員,會同審理此案!定不可……有半點不實!」

帝王眼神,猶似鷹厲,孫伏伽連連稱是:「臣……遵旨!」

待孫伏伽退去,李世民方疲憊地坐於躺榻上,右手撐住龍柄,燥熱的風,似吹融了那眼中冰冷的寒氣,竟是一叢水霧氤氳:「開國功臣、朝廷權貴、隱太子舊屬、皇親國戚!哼!承乾這般陣勢,若真真得手,朕……豈不是又一個太上皇?」

李世民狠狠一掌,拍得躺榻震顫,眉心卻是糾痛的:「太子之爭,宿命啊!」

一句說得沉痛在心,哽咽難言,徐惠緩緩低身在李世民身前,纖手撫在他顫抖的膝蓋上,舉眸道:「陛下,此案尚未查實,陛下可莫要傷了龍體。」

查實?李世民落寞地望向徐惠,唇邊的笑意,卻是苦澀的:「惠,朕心裡有數,你這般聰慧,定也是有數的,是不是?」

「父皇……」兕子亦湊過身來,一雙如夏日清湖,像極了母親的眼,眼色卻是鄭重:「父皇,若……若是查實,父皇……便會如處死五哥一般……治大哥死罪嗎?」

那雙眼,水光幽幽,似風掠起心中萬千波瀾。

李世民凝望著女兒,他怎不知女兒心思?只是……

心中雜亂,許久,未曾有過這樣的雜亂!

雉奴亦上前一步,正欲言語,卻見媚娘目光一動,示意不要,雉奴旋即駐足,隱下了聲音。

李世民雖在震痛之中,卻仍是隨時警覺的犀利雄鷹,如何注意不到這微點細節?

他眉一側,打在媚娘臉上,媚娘身子一顫,連忙垂首,耳上零丁亂顫。

回身再望雉奴,亦是一般臉色。

略一思忖,沉聲道:「雉奴,有話要說?」

雉奴一驚,竟不覺朝媚娘望去,李世民目光無動,卻也知他眼神所落之處,冷笑道:「想為大哥求情嗎?」

雉奴微微低首,點了點頭。

「那又為何不說?」一句句逼問,雖不見凌厲,卻令雉奴驚嚇非常,只顫聲道:「兒臣……兒臣,不想叫父皇過於憂心。」

李世民神色一動,怒而冷的眼神突有一絲溫暖,雖不知他適才不出口是否因著武媚娘一個眼神,可此言並不是神色可以傳遞的,定是由心的,李世民緩緩走近雉奴身邊,看著這在自己身邊,已然長大的孩子,喟然而嘆:「雉奴,你可莫要父皇失望啊……」

雉奴鄭重點頭,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望著父親憔悴疲累的面容。

兕子站在一邊,李世民適才沒有回答,便已然是回答!

緩緩坐在石椅上,墨髮紛揚,綴著桂子濃郁的香,女子容顏絕麗,卻愁楚萬千!

太子一案,如同一聲驚雷震驚朝野,查有數日,太子勾結朝臣、意圖謀反之罪屬實,李世民默而無語,只是行風而書,賜漢王自盡家中,侯君集、李安儼、趙節、杜荷等一干人等皆判斬首!

只是太子如何處置,他遲遲不能決定。

長夜漫漫,徐惠只望著他倚窗而立的背影,悲愴而孤涼。

為什麼這個背影,總似有他的訴說,他不願透露的真情?

終於次日,李世民屏退左右,召見太子承乾!

殿火幽幽,父子相對,映得天子臉色不甚分明!

承乾一身素袍,容色淡淡,如常的冷漠,便似什麼也未曾發生。

許久二人皆是沉默,是的,沉默,不知自何時起,這樣的沉默變作了父子間最常有的相對。

曾記得少時的承乾,眼中崇敬的光芒,那望著自己的眼神,敬畏中多是崇拜,可如今這雙眼中,除了冷漠,怕……只有恨!

「承乾,你太叫朕失望了!」李世民沉沉道,咬住每一個字般,溢位唇齒。

承乾冷冷一笑:「父皇,你……也太叫我失望了!」

驟然凝眉,君王臉色更有一分沉暗:「你說什麼?」

承乾仍舊冷笑,那眼神是近乎冷酷的殘忍:「縱馬天下,滿手鮮血的天可汗,應該是毅然果敢、冷酷決絕的才對!何時……也這般兒女情長、心慈手軟起來?哼!兒臣所犯,乃謀反大罪,論罪當誅!你該殺了我!殺了我,就像殺死李佑一樣,殺了我!」

突然,仰天長笑,笑聲震徹整個大殿!

「你叫朕殺你?」李世民豁然起身,邃遠深眸,如同滄海震盪翻浪。

他,竟要他殺他!

如此一心求死,如此冷酷殘忍的眼神,如此暢快淋漓的笑,自承乾冰冷的眼神中,李世民分明看到了報復的快感!

心內不禁一陣抽痛,報復!自己的長子,自己苦心栽培的兒子,竟然用如此自殘的方式來反抗,甚至……報復自己!

席捲而來的心痛,侵襲著他的身心,前行的步伐微亂,身形漸漸不穩:「你可知這是哪裡?」

承乾一怔,未及言語,李世民終於厲聲吼道:「這兒……是立政殿,你母后過世的地方,她看著你……看著你這麼一步步墮落,一點點瘋狂,叫她……情……何以堪?」

「不要提母后!」承乾亦斂去了冷漠冰冷,變作悽狂:「我說過,你不準提母后!不準!」

「為何不準?」李世民怒道:「你與朕……究竟是誰……更愧對於你的母后!」

承乾怔忪,悲怒的眼神,悲痛更劇。

提及無憂,心內不禁痛徹,李世民顫聲道:「你說‘子不教,父之過’,父之過!的確……是朕更對不起你的母后!」

承乾舉眸,但見李世民緊緊閉目,兩行淚水,悽然而落。

心內堅硬一夕塌陷,便似突而被抽離了所有氣力般,身子倏然綿軟,跌坐在地。

青石磚晃亮如鏡,映出他倉皇的面容。

父、子!

他們父子反目,卻尚未到成仇的地步,可是自己……卻遊獵聲色、屢不朝謁,一再逼迫著自己的父親,可父親一再忍下了,直到……今天!

不禁冷笑,他一直認為,父親偏愛青雀,於自己嚴苛非常,是有易儲之心,「子不教、父之過」,不錯,可是……「玉不琢、不成器」啊!

如此荒唐!如此荒唐!

幡然醒悟,卻只剩冷笑聲聲,無端痛斷心腸,抬首望向父親,父親緊閉的雙眼,那雙堅毅的眸中,斂去了多少失望與痛心?

父皇、父親!

承乾望著,不禁淚流滿面。

隱隱的抽泣聲,令李世民緩緩睜開眼,低眸望去,正迎上承乾糾痛的眼神,那眼神,是自己許久未曾見過的一種,複雜,卻不再是一味的冷漠……

「父皇……」一聲悽然,卻令李世民心中大慟,隱忍的淚水,縱橫而下,倏然將兒子摟在懷中,承乾亦緊緊抱住他,大哭出聲。

李世民泣道:「是朕……是朕一碗水沒能端平,令你不安了。」

承乾猛烈搖首,早已失聲:「父皇,父皇,請賜兒臣死罪,兒臣該死,兒臣該死啊!承乾對不起父皇、更對不起母后!」

李世民將承乾扶起身,許久未曾如此落淚的他,滿眼疲累:「你……可還恨父皇嗎?」

承乾搖頭:「父皇,是承乾的錯,承乾的錯!承乾沒能體會父皇的苦心。」

稍稍靜下些氣,猶自不能平息的痛悔,仍令聲音顫抖:「可是父皇,您或許無易儲之心,可是青雀……卻未必無爭儲之意!」

李世民一怔,但見淚水滿眼的承乾,一臉誠摯:「父皇,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雖沒有證據,可是青雀亦是糾結了眾多朝臣黨羽,才令兒臣越來越是不安,包括慕雲,也曾是他派在兒臣身邊的,而慕雲的死……相信便是殺人滅口!」

李世民身子一震,此話若是平時,自己定會重言駁斥,可是今日……承乾一臉真摯,眼神殷殷,況,此時的他,再沒有冤枉他人的動機!

不由凝思,承乾卻緩緩退開身子,撲通跪在了地上:「父皇,兒臣不孝,但求……一死!」

李世民這才回神,望著終於悔悟的兒子,卻為時晚矣!

可是上天,原諒我,終是不能秉公而論!承乾,畢竟是我的長子,我亦不可對不住無憂!

閉目、忍淚。縱不是死罪,這一句,也幾乎痛斷了心腸:「李承乾……自今貶為庶人!暫於右領軍府不得踏出半步。」

承乾微微一笑,誰說父皇不愛他?李佑謀反是死,同是謀反,自己卻得以保全!

父皇……是愛他的!

怎奈領悟之時,已是如此不堪的境地!

承乾重重叩首:「謝……陛下恩典。」

陛下,這一次的稱呼,不再是出於嘲諷冷酷,而是……自我的贖罪,他……不配再叫他一聲父皇!

李世民緊緊咬唇,不忍睜眼看去。

承乾緩緩退去,望著父皇的身影,漸漸模糊!

殿口,剛好遇見徐惠立在殿前,二人相見,亦有一番感觸。

這兩人,似從未有過交流,卻有著切割不開的牽連。

若無太子,自己許仍是個才人,仍遇不到此生良人。

徐惠嬌唇微微一動,欲要言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承乾怎不會意,淡淡一笑:「若要謝我,便替我好生照顧父皇。」

淡淡的笑,淡淡的眼神,卻不再是往常的冷淡,而是一種超脫了一切的靜淡。

不待徐惠言語,承乾便拂身而去,轉身之間,那素色衣袂,已然飄沒在廊柱轉角,空餘嘆息,聲聲淒涼……

(1):長樂公主應於貞觀十七年八月十日過世,此為劇情需要,做提前處理。

(2):凌煙閣二十四功臣:為首的是長孫皇后之兄,被李世民稱為「我有天下,多是此人之力」的長孫無忌,其餘為:房玄齡、杜如晦、魏徵、尉遲敬德、李孝恭、高士廉、李靖、蕭瑀、段志玄、劉弘基、屈突通、殷開山、柴紹、長孫順德、張亮、侯君集、張公謹、程知節、虞世南、劉政會、唐儉、徐世績和秦叔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