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先生,剛剛得到訊息,父皇……會於明日泛舟海池,再行召見我們!」
李世民接過尉遲恭手中寶劍,一切動作自然連貫仿似從未生過烈烈殺心,語氣亦平和如常……
房、杜二人見過李世民,並未注意他細微末節的動作,只盯看著李世民遞上的兩張字條,細細看去:「秦王,訊息可確實嗎?」
杜如晦心中似起計較,眼裡微生些興奮之色,李世民卻目光溫適,幽幽側落在深愛女子清美絕塵的臉上……
無憂自是會意,上前一步,肯定地點了點頭:「皆為娘娘親筆,無憂認得!」
杜如晦對無憂恭敬一禮,眸光忽定,將兩張字條合為一處,放於昏黃幽若的燭火上,發出股淡淡的焦味,字條在頃刻間燃成灰燼,杜如晦唇邊拉出條細細的紋:「殿下,伏兵……臨湖殿!」
臨湖殿!
李世民心中一顫,眼目頓澀在一處,略作思索,唇邊亦漸漸揚起微微的弧度:「以好……控制父皇!」
杜如晦一笑,肯定地點了點頭……
無忌心中讚歎,確是好計!萬一東宮與齊王府合兵一處奮力反抗,那麼控制住李淵,討到手諭,自能安定下各方,但,無忌心中仍有另一層顧慮:「世民,無論海池還是太極殿、玄武門都是必經之地,你上折密告一計,雖可令其二人同時出現在玄武門,可玄武門開時,天已拂曉,大隊人馬一起湧進,是否過於招搖?守門將軍又怎會許我們攜帶兵器進入宮內?萬一陛下得知,提前作防,那……又當如何?」
秦瓊一思,也覺有理:「可若要深夜進入,便要經了門下省拿到鑰匙才行,那豈不更難?」
「守門將軍,可是常何?」
眾多渾厚沉重的聲音中,突飄入清如迎風微動的柔和音質,眾人轉眸看去,目光中,純美如雪潔淨的白色,似能洗滌去人心浮動的燥烈……
眾將面孔平展,皆不由得放低了聲音:「是……是啊王妃!王妃的意思是……」
尉遲恭與程咬金一如既往的性急,不加深思熟慮,可面對著無憂,說話間卻刻意低柔,令李世民不覺好笑……
「我明白了!怎就……忘記了他!」
李世民風俊的眼,滿溢讚許的光,緊緊握住無憂的手,力道深重:「我……這就休書一封,要他明早,放我們一行直入玄武門!」
眾人心中皆已明晰,常何曾為瓦崗舊人,雖不若瓦崗五虎天下聞名,歸唐後,卻也曾隨秦王、太子出生入死,南征北戰。李世民更是優待於他,見他清苦,時常許錢財給他,加之瓦崗舊將大多在李世民手下,拉攏他該是不成問題;而他身為守門將軍,若他開門放他們進去,還有什麼可以阻攔呢?
李世民揮筆豪書,揚灑一篇言辭懇切的文,站起身來,卻突地結凝了眉,久久沒有遞出手中書信……
這封信,要由誰送去呢?眾位武將皆為偷偷返回,文臣亦是被緊緊盯住,能來到此已是不易,此信事關重大,然若有失,便恐怕滿盤皆負,怎不令他為難?
無憂何其瞭解他,只一眼,便將他心中猶豫盡收眼底:「交給我吧!」
李世民自沉思中突的驚起,轉眼望向清如仙子臨境的妻:「給你……」
「給我!」
無憂再次給出肯定的眼神:「想我一介女子,不會有人想到會參與其中,況,平日裡與常何妻亦有往來,時常走動著,倒不會顯得刻意!」
無憂自李世民手中接過書信,眼裡寧和平靜如常……
李世民亦鋪展開眼中溫存,將默契瞭解的女子溶進深幽的眸裡,無比信任凝成句於心不忍的囑咐:「定要……小心!一切……只你最重要!」
無憂一笑,點頭,兩相交會遮掩星月輝映的眼中,脈脈流情……
無憂辦事一向穩妥可靠,更聰敏過人,幾次隨機應變地為己解圍,尤是清晰;李世民定在暗閣燒殘的燭火旁,仍難免擔心記掛,無憂,要怎麼辦呢?我是多麼不想你受此牽連,更不想令你無辜捲入這風暴旋渦的中心,可是……
李世民一時凝神,竟未聽到三聲暗閣門響,無忌望向他,見他表情悵然,默默無一絲牽動,亦知他心有所思,便自過去開了門,無憂雪白玉潔的身影飄然若仙,隨眾人一聲「王妃」,李世民方才猛地回過神來……
「無憂!」
一聲凝了多少關切,輕撫她凝了夜霧朦朧的臉,竟似許久未見:「如何去了這麼久?叫我這般擔心?」
無憂心中溫熱,顏若飛霞抹紅,輕拿下他遊走在嬌顏的手:「辦好了事情,去了……如夕那裡!」
「如夕?」
李世民不解,執住她手,情意繾綣……
「嗯,如夕公主出身,經過大世面,我想,明日這府中若有變數,還要有人穩住大局才行,承乾、青雀、麗質,我……都已交給瞭如夕!」
絕美傾倒塵世萬種的眼,翠瀾千頃,凝了淡紫色粉脂煥彩、濤雪疊瑩,神秘柔和、暈在婉轉悠揚的碧池中,迷人醉心……
「無憂,你……」
李世民這才注目到她的裝束,無憂一身勝梅欺雪的白,尤為輕便,沒有曳地逶迤的華麗後襬,及足跟處便繡了羅絲青色的邊,李世民俊眸一收,恍然了悟於心……
她——如此這般打扮,莫不是……
「讓我們……並肩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