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氏淡淡一笑,雖是王妃長、王妃短的,可在她的眼裡,卻見不到絲毫恭敬之意,言語間也略帶了尖諷的味道:「王妃真是貴人多忘事了,王妃不記得了?那天在河邊……民女不小心弄髒了王妃的絲絹,本欲清洗乾淨,再送還給王妃,可王妃卻說……不用去找您……您……想起些嗎?」
無憂垂首,回想著每一個細節,倒似想起些什麼,雖然,那只是幾天前的事情,可當時的她,心懷悵惘,思緒定不會在一條手絹之上,印象也便沒那般深刻了,只輕道:「哦……我想起了一些,那麼……你怎麼會在這裡?秦王呢?」
「哦,秦王他……去和王世充談判了,秦王怕侍從們伺候王妃,多有不便,便叫民女來為王妃更衣,暫且照顧著,至於民女為何會在這裡……那……就更是無心而為了,那天,民女本是要去給王妃送手帕的,卻無意間……遇到了秦王……」
韋氏聲音漸輕,並沒再說下去,而是端過杯熱茶,遞在無憂手裡,極媚的眼神,麗色赤染成霞,眸心之中暈滿挑釁的光……
那樣的眼神,令無憂頓感不適,恍然接過茶杯,輕放在唇邊追問:「那……後來呢?你怎麼……會在軍營當中?」
無憂心中,莫名不安,低落下頭,輕吹手中微香的茶,香氣升騰,掩飾住眉間疑問的秀痕……
韋氏淡淡而笑,卻並沒有正面答她:「王妃……就先不要問那麼多了,調養好身子怕才是要緊的,不然……王妃您這麼嬌弱的身體,怎能滿足得了那麼強健的秦王呢?」
手中茶杯顫抖,凌厲晦澀的一句,頓驚住無憂的心,秀眸水光凝滯,泛起若有似無的波漪;自己不解她臉上的表情,更不解她言語中的深意,是她表達錯了,還是自己理解錯了?為什麼她的話裡,滿是尖銳挑釁?為什麼……她會感覺,她另有所指呢……
是自己太過敏感了嗎?還是……
帳簾微風一拂,並沒待無憂再做多想,一俊美修長的身影便閃身進來,正是李世民,看見無憂已然醒轉,略顯緊張地望了眼韋氏,笑容僵硬:「無憂……你……這麼快就醒了?怎也不多睡會兒呢?」
眼中緊張之色轉瞬即逝,無憂玉手微顫,杯中濺出星點水花晶瑩,輕落在薄絲細紗衣上,驚不起一點聲響,靜得仿似滯住了呼吸……
無憂抬眼看去,韋氏眼中凌厲的光,果在轉瞬之間,化作了抹抹溫順,恭敬地站在一旁,柔和地望著李世民……
無憂心裡,猛然抽痛,這樣的場景,怎不令她胡思亂想……
李世民見她緊緊盯凝著韋氏,趕忙走到床邊,坐下去,隔絕開她猶疑的目光……
「你……先下去吧!」
李世民側頭吩咐,韋氏垂首恭敬地應了,順和著李世民的話音,與剛剛面對無憂時的凌厲,判若兩人……
無憂不禁茫措,是自己的錯覺嗎?可為什麼,李世民臉上亦有輕鬆的神色……
李世民見她目若星迷,閃爍不定,心中亦感莫名忙亂,握住她的手,忙轉開了話題:「吃了……很多苦吧?大夫說你有些發熱,是虞美人殘留毒素所致,熱退了,毒素才能算盡了……」
說著,便將她攬入懷中,細撫她柔軟纖弱的身體:「為什麼?為什麼那麼傻呢?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是比你的生命更加重要的,你知不知道……」
無憂心中略有微動,他的懷抱溫暖安全,令心中疑流漸漸消去,臉上憂色亦淡去了許多,她只感到他溫柔的雙手、他安全有力的雙手,緊固著自己,盡是顧惜的力道……
李世民拿開她手中茶杯,放在一邊,極盡溫柔的眼神,將她滿心疑慮一點點吞沒消除;無憂被他重困在懷裡,粉唇嬌盈細緻,如料的無處可逃,被他輕輕啄住……
無憂心中,仍有疑慮重重,但還是熟悉溫柔地給他回應,儘管,這淡淡的回應中,並不見些許熱度,冷淡得幾近冰寒……
李世民也似有所察覺,卻更加深濃了吻意,熾烈、深炙的吮吸,灼灼掠奪她嬌含的清澤……
無憂自能感到他渴望的烈火,激情碰撞中,深刻的交吻纏綿,自也令她意亂情迷,許是自己多心了吧?如此溫柔的他,似每一次,都令自己束手就擒……
墨色如蝶的睫,緩緩垂落,欲要給予他同樣的熱烈,可無意間秀眸流轉出清晰光華,頓打碎她心中所有希望,那一點點微小的痕跡,本應可以略去,可卻偏偏熱辣得、直刺入眼底,一池碧水興瀾,頓染血紅一片……
那是……
無憂心中陣陣扯痛,眼裡迷霧矇矓,滴成如玉珍珠滑落,心被瞬間扯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