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一番膽壯心雄的慨然,更令始畢可汗一驚,明明是他有求於自己,不是嗎?但,為何他的言語間,卻處處佔盡了上風,壓迫得自己反而被動了,這不由得,使他想起了軍師的勸誡:「李世民,你就真的……什麼也不顧忌嗎?」
李世民眉峰一扯,偏側過頭去,卻不言語,以示態度的堅決!阿利那胭輕拭去臉邊的淚水,心,卻徹底沉落了,嘴角強牽著,泫然看他……
「就這樣吧,父王!」
阿利那胭喑嚥著聲音,眸光漸散,已自灰濛地,飄離了他的臉:「就像……李二公子所說,父王本來也是要答應的,不是嗎?再者……若是此事傳揚了出去,李二公子寧辱使命、也不願娶突厥公主,那……您要胭兒的顏面何存?」
始畢可汗深眉頓蹙,瞪向了李世民,他那副一成不變的表情,更令人不由得怒從中來,但,國家大事卻非兒戲,自不可感情用事!若要答應了他,自己就是君上,任它中原殺得昏天暗地,自己也只須坐享其成!況,李世民若是贏了,那,便也是突厥的臣!可自己若要是不應,那麼,不但失去了一份不菲的收入,且,也確如李世民所言,現下里,中原局勢混亂,自己若要興兵而至,那,的確是下下之策!李世民雖是他見過最無禮的使臣,可反覆權衡之下,竟無理駁他:「哼!好!好個李世民,這一次……我就給你這個面子!」
李世民終是舒了口氣,其實,他又何嘗不是在賭博呢?就賭上了自己的咄咄逼人,可以震懾住對方徘徊的心:「如此,就多謝大汗了!也……多謝公主。」
阿利那胭水眸一斂,冷笑著看他:「謝我做什麼?」
李世民多少還是歉然的,傲色自也沉澱去許多,將一向冷峻的臉,抹成了柔和的顏色:「公主,若世民的言語間,傷害了公主,還請公主……不要放在心上……」
「放心好了,我的心,可沒地方放那些無聊的事情,不過……」
阿利那胭走到李世民身邊,難堪與尷尬,卻瞬間化作了詭秘的一笑:「不過……怎麼辦呢?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
李世民倒是一驚:「公主……」
「父王,胭兒先告退了!」
這一次,阿利那胭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輕揚的衣袂裹著意味深長的語鋒,飄然間,便已奪帳而去……
喜歡?阿利那胭說的、竟沒半點遮攔,甚至羞赧之意也無半分,這樣的女子,李世民雖是見所未見,但,終也不過是清淺地一笑,如此而已……
平雲公主在李家已逗留數日,無憂對她雖是照顧周全,但她卻總有種莫名的不安,縈繫心頭,久久難消;這裡畢竟是他們的家,每一處的花草,甚至空氣,都是他們的;在院中,偶能看見無憂持信淺笑,那一向無瀾的眼中,竟也會頓生漣漪,是啊,李世民那般的俊逸風流,想甜膩的話,也會說不少吧,她想……
「小姐!」
平雲公主正自沉思,侍女淨兒便急匆匆的跑了過來,打斷了她的思緒:「什麼事啊?這樣的慌慌張張?一點規矩也沒有!」
「奴婢該死……奴婢……」
淨兒跑得太急,氣息還未能喘勻,便輕拍著胸口,趕忙除錯著……
「快說,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李世民回來了?」
平雲公主秀眉微抬,眼神自也不覺間充盈了喜色;可淨兒卻搖了搖頭:「不是的小姐,小姐您知道,淨兒是太原人,剛才……剛才趁著出去為小姐買東西的時候,偷偷回了趟家……」
淨兒說著,便停頓了下來,去看平雲公主的臉色,自是怕她會有所責怪;平雲公主又怎能看不出她那點心思,趕忙急道:「恕你無罪,快說!」
淨兒這才敢開口:「小姐,剛剛淨兒回家,聽說……聽說……淨兒的大哥,要去應募從軍了……」
平雲公主眸色立斂,白了她一眼,還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呢,竟惹得她這樣慌張:「那又怎麼樣呢?大好男兒,正當壯年,理應報效國家?怎麼?你還捨不得嗎?」
「不是的小姐!」
淨兒趕忙搶白,卻又顯得小心翼翼:「小姐,聽說……我大哥要去的是……李家的軍隊……」
「什麼?」
平雲公主驚得、立時僵直了身子,眼神也凝滯了:「你……你說什麼?你是說……李傢俬自募兵嗎?」
淨兒喏喏地點了點頭,細細而言:「而且……而且小姐,您知道李二公子他……他去了哪裡嗎?」
「哪裡?」
平雲公主眼波糾纏地望著淨兒,思想卻是斷續的;淨兒不覺間、便低下了頭去,平雲公主那樣的眼神,竟令她不敢直視:「我回來時,特意去問了李家的下人,好不容易才問出來,說是……去了突厥!」
突厥!
平雲公主的心中一陣激盪,頓覺疼痛難禁,彷彿天都壓了下來了,她身為皇家公主,這種事情,自是再明白不過,更知現下里已是義軍四起,舉不勝舉!但,她卻怎麼也沒能想到,一年前,還救自己於雁門水火的李世民,竟也會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