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幾日,李世民皆不進水米,鬱結於心、塊壘難消,終是癙憂成疾。無憂從未見他如此憔悴,俊逸的眉山不再飛拔,深幽的眼眸卻更顯蒼暗,整個人都消瘦了。近來,更是連藥都再不能進……
「還是……沒有吃嗎?」
無憂望著未動絲毫的飯菜,不禁秀眉微蹙;丫頭喏喏地點了點頭,回道:「是呀,一口都沒吃,怎麼辦啊夫人,還從未見過二公子這般模樣!」
無憂眼睫微低、輕嘆,亦是無奈的神色:「你去吧,把藥端來……」
「是!」丫頭依言去了……
無憂坐在床榻邊,艾艾望他,卻禁不住眼中的淚水,李世民似有察覺,雙目微張,眼眸中卻仍不見絲毫微光:「讓你……擔心了吧?」
無憂垂首,拭開了臉邊的淚水,輕扶了他:「知道我會擔心,還不快些好起來嗎?」
李世民鬱郁看她,緊扣住她的手,卻是苦笑:「我也想,但,當初的確是不想吃,可現在……就真的是不能吃了,吃什麼,都會吐出來……」
無憂仍是輕嘆,水目含愁,盡是冉動的心痛:「二哥,正所謂鬱結於心、氣糾不散,食亦難消,若二哥真想,那麼……便沒有什麼是過不去的,二哥若總是這樣,又叫無憂的心裡……」無憂沒能說下去,已是哽咽了聲音……
李世民心中也疼,卻無力慰她,自成親以來,自己給她的幸福似是太少。想著,便將她的手按在了胸口,深感歉疚!此時,丫頭已端來了藥碗、走至床邊,無憂趕忙站起,伸手接了:「我來吧。」
丫頭便將藥遞給了無憂,並去扶起了李世民……
「慢一點……」
無憂囑咐著,小心地吹了吹藥水,送到李世民唇邊,李世民張口抿了,卻頓感喉間嗆流洶湧,但,還是忍著嚥了下去,無憂微笑,只要他肯喝就一切都好,李世民見她笑了,便更加努力地,想要嚥下第二口,可這一次卻沒能如願,每次進食之際,那種莫名的感覺,還是湧了上來,嘴唇麻木得沒有任何知覺,喉間也竄流著絲絲嘔意;果然,又如往次般,送進嘴裡的藥,又沿著嘴角、傾淌而下,無憂忙用手帕擦了,淚水已然簌簌……
「還是……先拿下去吧,我真的吃不下去……」
李世民一字一頓,聲音亦是虛浮的;無憂無奈地望他,始終覺得、他大多是被心魔所擾,之前因為竇氏的先亡,而幾天都不曾進食,病倒以後,便更加找到了抗拒的藉口,他不是吃不進,只怕是根本不想吃,或許連他自己也未必知道吧……
無憂看看手中的藥碗,這樣不行,她告訴自己,至少要讓他把藥喝進去,身體才會好!無憂扇動的睫毛、捲翹著,流轉其間的淚意,卻凝結於心、化成一陣衝動之情,竟自端起了藥碗,輕含於口唇之間……
「無憂……你……你幹什麼?」
李世民蒼白的臉、頓顯驚色,卻無暇反應,無憂的唇,便已輕柔在了自己唇上,亦揉動了自己蕭條的心;那是怎樣的一口瓊漿玉液,竟會如此甘甜、清冽地,壓制著那暗自洶湧的抵抗,甚至再無力反擊……
「無憂……」
李世民歉然地望她,卻流露著感激的情致,無憂沒有言語,雙頰緋意盡生,卻仍自端起了藥碗……
「無憂……」
李世民一攔,伸手阻她:「我……我自己來吧……」
無憂淺笑,將藥遞給了他;藥初入口,那莫名之流,卻仍兀自澎湃,可為了無憂,為了她輕展的笑容,他卻願意堅持、不再抗拒!他許過她幸福的,不是嗎?那麼,自己又怎麼可以一蹶不振,徒令她擔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