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閨女嫁到方家,辛苦半輩子,兒子也生了,閨女也養了,牌坊也豎了,「猴」也封了,家業也幫著建立了,正要享福的時候,突然沒了!丟下這麼大一份家業,和一個才三十多歲的女婿,全給別人做嫁衣。方初還這麼年輕,又儀表堂堂,有財有勢,說方初不會續娶,誰信啊?她就頭一個不相信!一想到她的清啞辛苦創下的一切都要被一個陌生的女人來享受現成的,她就怨氣沖天,為清啞感到不值。
吳氏的話讓方初心如刀絞。
嚴氏上來將吳氏拉開,哭道:「親家,一初心裡比我們更不好受,你不要說他了……」她沒了兒媳,不想再失去兒子。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方初心中的傷痛,這時候勸他想開還來不及呢,哪裡還架得住吳氏這樣指責,是讓方初沒有立足之地了!
吳氏差點就罵出「你就惦記你兒子,我閨女沒了你都不在乎」!
是啊,兒媳沒了可以再娶一個,只要兒子還在就行,孫子還在就行。吳氏激怒攻心,暈了過去。方初一把撈住岳母的身子。蔡氏、阮氏和沈寒梅等一擁而上。
方瀚海狠狠扯了嚴氏一把。
糊塗,這是心疼兒子的時候嗎?
……
大小方氏別苑都掛上了白色孝幔,小方氏的青石巷被前來拜祭的人擠得水洩不通,大小方氏族人一齊出動治喪。等七月二十九日,滿七七四十九天後,葬入清園竹山。
哀聲和喪樂混雜的喧囂中,方瀚海父子、郭家父子都不堪悲痛,被扶進內宅,靈堂中上只剩下方氏和郭氏族人在張羅,還有郭大貴、哭得死去活來的方無恨;女人們在簾後嚎哭。
……
城北一大戶花園內,有一池塘,池中荷葉連綿,粉色荷花點綴其中。池塘邊有一假山,怪石層疊。假山平臺上造了座涼亭,亭邊古樹參天,綠蔭遮在屋頂上,涼氣森森。
亭內,一年輕男子坐在輪椅上,正和坐在對面石桌旁的丫鬟說話,另有個丫鬟站在男子身後。
男子面色白皙,容貌俊美,就是氣質太冷了些。他的年紀很不好判斷,說二十出頭也行,說三十多也可。歲月沒在他臉上留下滄桑的痕跡,只能從他的氣度和舉止上判斷,他經歷豐富。
桌邊的丫鬟十五六歲的模樣,容貌平淡無奇。是平淡,不是醜。醜人也是上天的眷顧,很容易讓人見了難忘。但平淡卻不同,扔在人海里,你不會多瞧她一眼;見過了,轉身就忘。
而男子身後的丫鬟就美麗精緻多了。
坐在桌邊的丫鬟正低頭做一個荷包,一邊聽男子說話。
男子道:「聽說郭織女的靈柩運回來了,滿城一片哭聲,上方家祭奠的人不計其數。在京城時,皇上就下令滿朝文武都去祭奠。唉,死後能有這般榮耀,也算不枉活半生了。」
那丫鬟只顧飛針走線,並不接話。
男子又道:「說起來,我實在佩服她,軍服的事,安排得那樣周密,她居然拆拆縫縫的,就將事情拆穿了,解救了方家的傾族之禍。」
他定定地看著丫鬟,丫鬟始終不說話。
他好像隨意,又好像在感慨——語氣中透出認真,眼中也露出希冀,想引起丫鬟的注意——說道:「拆穿就拆穿了。人死如燈滅!我爭鬥了這些年,也累了,不想再和方家鬥了。從今後就踏踏實實地做買賣吧。廢太子也是扶不起來的,睿明郡王也是個沒用的。」
這話透出一個意思:和談!
丫鬟手頓了下,接著繼續縫。
這細微的反應讓男人很滿意,補充道:「不過,你要聽話才行。」
停了下,又自言自語道:「忠義侯已經長大了,可以支撐門戶、扶持弟妹了,郭織女想必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至於方初,應該會傷心一陣子,時間一長也就忘了。有御賜的貞節牌坊在,他應該不會續娶,正妻之位是不能動的,但他會納妾、收通房丫頭。男人,沒有女人是不行的。不信你等著瞧好了。」說完,緊緊地盯著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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