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啞生了無悔後,他體貼她辛苦,便不肯再讓她懷孕,想等無悔大些可以丟手了,再生下一胎。兄弟姊妹們年歲間隔開來,做父母的教養起來沒那麼累,不至於顧此失彼,因為嬰兒是最難當置的。
所以,這兩年他們一直在避孕。
在奉州那晚,他和清啞只顧生氣,哪裡想到這個。
結果,清啞就懷上了。
再想深一層:除夕夜若他沒發現端倪,弄清楚清啞和韓希夷間是清白的,那今晚查出清啞懷孕,他會怎樣?
想到那個情形,他不由後背冒冷汗。
雖然之前他已下定決心要待清啞如往常一樣,但他依然無法預料,若他以為清啞懷的是韓希夷的孩子,他會怎樣。
男人的胸懷真有那麼大度嗎?
經此一事,他強烈懷疑自己。
他是與清啞和好了,可是他也曾對清啞懷疑過、發怒生氣過,清啞的懷孕就是證據,證明了他的胸懷不那麼寬廣。
男人的孽根性啊……
他慚愧道:「清啞,對不起!」
清啞秀眉微蹙,道:「瞎說!」
方初有些愣。
清啞認真道:「別瞎說,孩子能聽見。懷上了是好事,說對不起幹什麼?你不喜歡他,他會難過的。」
雖然沒想這麼快懷上,但已經懷上了,就應該用歡喜的心情迎接新生命的降臨。孩子在母體內,是能感受到父母情緒變化的。她之前和方初慪氣,已經連續多天心情不好了,大概這也是妊娠反應大的原因之一。現在方初覺得,這孩子是他們吵架得來的,因而心裡存了芥蒂,對孩子是不公平的,可不能有這種想法。
方初見她滿眼溫柔、虔誠的樣子,眼睛有些熱。
他將殘缺的左手放在她肚子上方的錦被上,彷彿能感受到那初凝聚的生命,輕聲道:「喜歡!我怎麼會不喜歡他呢。說起來,這孩子來得有些巧。我想想……就叫他‘無憾’好了。」
清啞見他這就為孩子取好了名字,倒也高興。
「無憾是不錯。可要是女孩子呢?」
「女孩子也叫無憾。這個孩子一定要叫無憾。」
「那就叫無憾吧。」
「你又要辛苦了。」
「不辛苦。」
清啞微笑著,不和他爭了。
這會子她覺得很幸福,也不暈了。
在她前世,女人們拒絕被當做傳宗接代的工具,寧願出去打拼,也不願被圈在家裡生崽。她來到這裡,已經生了幾個孩子,卻絲毫沒覺得辛苦不平。相反,每當她懷孕,就會被方初百般疼愛,當眼珠子一樣呵護,不但沒有憔悴,更養的比花都嬌豔。等孩子長大,一個個又這麼聰明可愛,那幸福非言語可以表達。
不生孩子,在社會上和男人一樣打拼,未必就不辛苦。
她卻不知道,這和生孩子無關,和嫁的男人有關。
「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
若嫁了個男人,只當女人是生育工具,絲毫不知愛護,生孩子就未必是件美妙的事了,甚至是奪人性命的慘事。
方初道:「……你什麼都不用管,也不用多想,你只安心養胎。父親母親都在這,我也在家,沒什麼事要你操心的……」
清啞含笑聽著,連頭都不用點。
這時,紫竹在外間回道:「大爺,哥兒來了。」
方初轉頭道:「叫他們進來吧。」
又對清啞道:「他們擔心你,要在這陪你。我打發他們在隔壁等著,說你醒了就叫他們。跟他們說幾句話吧,不然他們晚上該睡不著了。」
清啞點點頭,想孩子們大概嚇壞了。
很快,適哥兒幾個躡手躡腳地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