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吟詩虛弱地對她們笑笑,然後轉向謝吟月,抓著她的手道:「大姐,不要……拿出來……不要拿……你縱然留用……一部分族人,他們心裡……也像我……不好過……覺得……像奴才……」
謝吟月顫聲道:「我不拿出來,不拿出來!」
謝吟詩道:「……他們不好了……不能縱容……該罰……就要罰……而不是……這樣……這樣……拋棄……所有人……」
兩人說著別人聽不懂的話,韓希夷卻知道她們說的是謝吟月和謝天護籤的合作契書,一旦拿出來,渝州和臨湖州的作坊就要被謝吟月收回去,成為她嫁妝產業。
如果謝家祖產沒捐,謝吟詩也許不會提這個要求。
可是現在,謝家祖產被捐已成事實,這兩處作坊再被謝吟月收回,謝氏一族無所依,全要仰仗謝吟月鼻息生活。
謝吟詩用自己的行動告訴謝吟月:她有能力害死謝吟月,可是她沒有;她還可以指證是謝吟月唆使自己陷害郭織女,令謝吟月再陷牢獄,可是她也沒有;她甚至有機會一箭雙鵰,將謝吟月和郭清啞都牽連進去,可是她依然沒有;她很蠢地自己吃了那藥,希望以生命為代價打動謝吟月,高抬貴手放謝氏族人一馬。
她之前不露一點跡象,是存了必死之心的。
她是想,她若不死,謝吟月未必會聽她的話。
只有她死了,才能震撼和警醒謝吟月。
不等大夫來,謝吟詩就閉上了眼睛。
謝吟月輕聲喚道:「詩妹妹!詩妹妹?」
屋裡那麼多人,卻鴉雀無聲,她的聲音就像夜半時的輕聲囈語,又像怕驚動謝吟詩,小聲捨不得喚她。
她眼中不斷滾下淚,卻沒有哭聲。
清啞眼眶一熱,這無關事情始末緣由、無關對錯,眼睜睜地看著生命流逝,她無法不觸動心腸,只覺人生無常。
她看不下去了,便轉身走出來。
方初也跟著她走出來,忽聽她驚叫「師傅!」
清啞很少這樣大驚小怪的,這一聲叫得響亮無比,暗含喜悅和急切,方初抬眼一看,一白髮白鬚老頭正從前面大展廳走來。
正是明陽子,揹著他那標識性的藥箱。
方初心裡也一喜,跟著又心一沉:謝吟詩已經閉目,明陽子來也沒用了,但既來了,少不得要請他瞧瞧,死馬當活馬醫。
清啞也是這樣想,和他一左一右拉了老道就往裡拽。
明陽子道:「別拉我,我自己會走。又出什麼事了?我老人家風塵僕僕趕來,飯還沒吃,水也沒喝一口,就……」
說著話已進去了,便看見了謝吟月懷裡的謝吟詩。
謝吟詩臉色發青,嘴唇發紫,緊閉雙眼。
明陽子立即停止嘮叨,問:「怎麼回事?」
韓希夷和謝吟月同時抬頭,看見是明陽子,均大喜,眼中迸出明亮光彩,一齊急切地叫出來。
韓希夷道:「先生,快救救她!」
謝吟月道:「求先生救我妹妹!」
明陽子命令她:「將她扶到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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