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清啞上堂來,林亦真便垂眸斂目,再也沒出聲。
她竭力蜷縮,想像蝸牛一樣縮排殼,可惜她沒有殼。幸好清啞接連發問,將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過去,沒有人注意她。
屏風後,林世子本還要緊牙關悶笑呢,聽見說到自己和林家身上,再也笑不出來了,輪到順昌帝看著他暗笑。
順昌帝想:「這個郭織女,真是什麼都敢說。」
才想到這,就聽見方初一番話,不由心一沉。
這話並沒有言過其實,郭織女經歷坎坷,世所共知。
皇帝心想:「虧得有方初護著她,不然死幾回了。也罷,方初在家護著她,朝堂上就由朕護著吧。」
就聽外面蔣大人道:「請郭織女放心,本官定會將此案審個清楚明白,不使無辜含冤,奸佞猖獗!」
順昌帝便一整身形,和林世子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再不出來,他不敢確定清啞還會說出什麼驚人之言,雖然他和方家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結,但他還是擔心的很。
眾臣一見他,紛紛起立,躬身道:「見過皇上。」
堂下衙役和證人等,則全都跪下了。
清啞見皇上居然隱在後堂,想到楊御史指控林亦真殺父、謝吟風指稱林亦真與方初有私情、方家殺了林姑媽等事,心中一動,急忙上前跪下,高聲叫道:「皇上,民婦要告御狀!」
方初也急忙跟著跪下,並阻止道:「清啞,稍安勿躁!三位大人正在審問呢,定能還我們一個公道,何須驚動皇上。」
前日,林亦明要清啞告御狀那番話其實也不是完全不對,只看在什麼場合用。比如眼下,沒有太皇太后在場,但三司官員、內閣閣臣、皇上和王爺齊聚一堂,還有比這更好的告御狀機會嗎?
可是告御狀有一條:不管內情如何,先要受刑的!
方初嚇壞了,生怕上頭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清啞打幾十板子,那可了不得了。他一直擋在她前面,但每到關鍵時刻,她必然和他並肩而立,攔也攔不住。既攔不住,他得看著守著她,隨時接應。
順昌帝也想到這點,忙道:「正是。織女有何冤情向蔣大人呈述,朕在此聽審。」一面心裡想:「虧得朕出來了,不然鬧將起來……」
他揮手令眾臣免禮,一面威嚴地問:「織女要狀告何人?」
他要清啞向蔣大人呈述,自己卻越俎代庖問起來。
林世子早命人將屏風後的椅子搬出來,放在公堂左上首,請皇上坐了,他則站在皇上身後;蔣大人等人都告罪一聲,也都坐下了。
清啞堅定道:「告鎮南侯、永安伯!」
皇帝坐下問:「狀告何罪?」
清啞道:「謀反!一審就知道了。他們告方家,大人就審方家;我現在告他們,還有謝吟風判了死刑,一直都沒死;林表妹也告他們,我們都要告他們,大人應該審問他們!」
林亦真的白髮刺傷了她的眼睛。
她不知昨晚發生了什麼事,十分擔心。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下手為強。
她發現自己的身份比方初好用,所以才搶著出頭。
眾人恍然大悟:郭織女這是要轉移視線呢。
審問方家變成審問鎮南侯、永安伯,這重點可不一樣。
蔣大人原也沒處理錯:楊御史指控方家,他便審問方家;證人林姑父猝死,他必然要追查死因;等清啞帶來謝吟風,這樁勾結案很可能是被陷害的,他便要調轉審問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