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早斟酌過這個問題了,因此胸有成竹。
他道:「皇上,我們織錦世家並不怕交出織錦經營權。近兩年,方家、韓家等世家子弟紛紛參加科舉,就是做好了入仕的準備。皇上推行新政,我等絕不會反對。不過,既然皇上問起,小人有句忠言。」
順昌帝道:「你說。」
方初道:「士農工商,‘士’可是排在最前面。」
順昌帝問:「你的意思是?」
方初道:「士農工商,各司其職,士人管理天下百姓。我等商人,正因為受官府和朝廷管制,才不敢恣意妄為,時時如履薄冰。若是本該管理‘農工商’的官員親自經營商務,誰來管他們?」
順昌帝如醍醐灌頂,心中一震,目光炯炯。
這番話和清啞那天的又不同,直指核心和本質。
韓希夷忙也接道:「皇上任用官員,就是要靠他們治理天下。他們手中有權,若再賜予經營的方便,後果不堪設想。」
林世子點頭道:「也亂了職責。」
順昌帝也點頭道:「就是說,只要官府加強對商家管制就行。」
方初道:「正是。」
韓希夷道:「若朝廷出面經營,便本末倒置了。」
方初又道:「皇上只看西北這些年的棉紡織行業,再看看江南的紡織行業,再對比兩地百姓的生活,便明白其中差別。」
西北棉紡織行業是被清啞奉獻織機和棉布帶動起來的,多是朝廷權貴在那邊設立,大肆斂財,逼得百姓流離失所、賣身為奴;而江南多為民間錦商,織工憑手藝能獲得合理報酬,所以百姓富足。
順昌帝不由想起靖安大長公主那天說的話。
大長公主道:「你以為當初武皇帝(英武帝)就沒想過朝廷出面經營織造局?武皇帝文韜武略,在位期間:朝中文臣武將薈萃,囊括四海,令萬國來朝;經濟繁榮,國力昌盛,‘英武盛世’長達三十年。如此英明神武,豈能想不到這個?
「但武皇帝卻大力發展手工業和海上貿易,使大靖國力騰飛。
「現在,你若是壓制民間商貿,禁止海上通商,閉關鎖國,且不說與祖宗制度背道而馳,若是因此導致國力衰退,你可就是罪人了。」
順昌帝審視方初和韓希夷,很是觸動。
聽革新派和反對派爭論,越聽的多,越糊塗。
這二人只三言兩語,便讓他心中透亮。
他鄭重問:「你們可想過出仕?以你們的年紀和才學,現在科舉也來得及。‘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你們還年輕的很。」
方初心一動,和韓希夷對視。
哪個男兒沒有凌雲志,他們也不例外。
然方初賠笑道:「只怕是心有餘力不足。」
今生,他只想隱在清啞身後保護她。
順昌帝道:「那你們可願去西北軍用織造局任職?」
方初忙道:「朝中能人薈萃,我們算什麼呢。」
說著看向韓希夷,他應該也是不願去的吧。
韓希夷忙用力點頭,表示和他共進退。
順昌帝道:「朝中能人薈萃,但精通紡織行業的卻不多。」
這是他委婉說法,其實就是沒有,全是外行。
韓希夷忍不住問:「皇上因何如此信任我們?」
讓他們兩個商賈去管理,就不怕他們中飽私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