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又贊那御賜禮服:「奴婢從未見過這樣貴氣的禮服。」
清啞道:「謝謝!」
赤心納悶,謝她做什麼?
她便笑道:「少奶奶折煞奴婢了。這是奴婢該做的。」一面又拿了雙軟底蝴蝶紅繡鞋幫清啞換了。再後,又幫清啞卸簪環。
全部弄妥後,清啞感覺身上輕鬆許多。
一轉身,見赤心又幫方初取了件常服,正幫他換呢。
方大少爺張開雙臂,任她脫穿,一看就是習慣了伺候的。
清啞不由認真打量赤心,發現她長得很俏麗,做事手腳利索。
方初見她看自己穿衣,對她微微一笑。
更衣畢,外間就有丫鬟回道:「飯來了。」
赤心忙又出去,接了食盒進來,和另一個大丫頭蓮心端出來,擺在槅扇外的紫檀圓桌上,另有一玉壺,兩個玉杯,兩雙銀箸。
方初便道:「好了,都退下吧。」
赤心蓮心屈膝道:「是。」
清啞急忙攔住問道:「我帶的箱子放哪兒了?再幫我叫細妹來。」
她剛才不好說的,禮服換成居家常服,待會睡覺還得換睡衣。她的睡衣裝在自己的箱子裡,只有細妹細柔知道什麼衣裳放在哪個箱子和櫃子裡。細腰細妹細柔她們,全不知去哪了。這些瑣碎事,要她對赤心說,她不知怎麼說,也說不清。她很忙,平常這些事都不用她操心的,都由細妹這個生活秘書料理。
總之,她要歇息了,卻各種不適應。
方初一見她神情便知怎麼回事,立即吩咐赤心:「等少奶奶兩個貼身丫頭用了飯過來,你聽她們要求安排:把少奶奶帶來的東西放在她們指定的地方,再領她們熟悉家中一切。別要東西找人都抓不著頭緒。等過兩日閒了,所有事都交給少奶奶掌管。」
赤心二人異口同聲應道:「是。」
赤心又對清啞笑道:「少奶奶是不是問從孃家帶來的衣裳?都在這幾個櫃子裡——」說著,她繞外間指了一圈——「這些箱櫃都是少奶奶孃家陪嫁過來的,當日從這裡量好了尺寸回去製作的。今兒細腰姐姐她們一到,先把少奶奶的衣物都整理放進去了,才去吃飯。就怕少奶奶一時要用,再四處翻找耽擱了。裡面床頭間還兩個矮櫃,細妹說是專給少奶奶放貼身衣物用的。睡衣都在那裡面。」
清啞恍然大悟,怪不得看那些傢俱眼熟呢。
剛才赤心給她和方初換的是方家為新人做的衣裳,她便以為自己從孃家帶來的嫁衣還沒搬進來,所以才問。
她再次道:「謝謝你。」
赤心抿嘴笑道:「少奶奶抬舉奴婢了。」
她看出清啞很滿意她的應答,因此暗暗高興。
見方初和清啞都無事了,她才告退。
方初對清啞笑道:「這下你可放心了。來,吃點東西。」
清啞卻問:「赤心是你的通房丫鬟嗎?」
方初笑不下去了,僵在那裡。
他深吸一口氣,以無比認真的口氣解釋道:「赤心從八歲開始就在我身邊伺候,母親原本是要把她給我做通房丫頭的,可是我從沒碰過她。所以說,她不是。」
清啞見弄錯了,訕訕道:「我就是問問。」
方初盯著她,柔聲道:「哦,真的只是問問?」
清啞見他眼中笑意隱隱,有些窘,強撐著不語。
方初卻不肯放過她,雙手搭在她肩上,看進她眼底深處,輕聲道:「那我告訴你:赤心不是通房丫頭。我也沒有別的通房丫頭,也沒有別的女人。我就是你說的那個什麼……處男。今天晚上,你將成為我第一個女人!這個回答,你可滿意?放心了嗎?」
清啞當然滿意,可對著他赤裸裸的眼神,外加坦誠言語告白,不由想起三嫂送的春宮圖,大窘,扭頭小聲道:「我就問問。」
方初見她這樣,無聲笑了。
他一把攬住她腰,帶著她走到桌邊,在繡凳上坐了,然後抱她坐在自己腿上,將她環在胸前,和她抵著頭,鼻尖對鼻尖,開始逼問:「這件事是不是未央表妹告訴你的?」
清啞不想供出嚴未央,便道:「我自己猜的。」
方初道:「那也是表妹先說了,你才注意這個。」
清啞嘟囔道:「你剛才也說她是要給你做通房的。」
方初道:「我不是沒收嘛。」
清啞忙問:「那你以後還收她嗎?」
方初問:「你說呢?」
清啞道:「別收!」
方初保證道:「那我就不收。」
清啞滿意道:「不收好。省事。」
妻妾間爭風吃醋,容易家宅不寧。
方初意味深長道:「是。我怕自己應付不過來。」
有你一個就夠累的了。
清啞點頭道:「是。多個人多好多事呢。」
方初挑眉,道:「對。我就專心伺候你。」
這話也並非全和清啞打機鋒。清啞話雖少,時不時蹦出幾個字就能把他噎得直翻眼。從第一次見她起,他就常被她噎得半死。還沒成親時,她就關切他是不是「處男」、有沒有「通房」;他可不能有異心,否則要經常被噎。這輩子,他只要守著她就夠了。
清啞抿嘴一笑,看他的目光十分讚賞。
方初得了鼓勵,也笑了,道:「表妹說的原也沒錯。但她只知表象,不知內情。往後別再聽她的,有什麼事直接問我,我告訴你。」
清啞點點頭,表示記住了。
方初便拿起筷子,道:「吃飯吧。」
清啞忙要掙脫下來,自己坐著吃。
方初右手拿筷子,左手緊緊攬著她腰不放。
「就坐這,咱們一起吃。」他道。
還省一雙筷子呢,又甜蜜又自在。
終於成親了,現在是在洞房裡,他們可以隨意親密,隨意說笑,這樣美好的時光,方初不想放過任何機會,哪怕是吃飯。
他便搛了菜喂清啞,喂她一口,自己再吃一口。
清啞覺得這樣特別幸福,絲毫沒有不自在。
她吃一口,就看著方初,等他喂下一口。
方初見這樣,索性自己也不吃了,專門喂她。
清啞又去斟酒。是紅酒,斟了兩杯。先端一杯送到方初嘴邊,示意他喝。方初仰頭喝乾了。清啞放下杯子,端起另一杯剛要喝,方初忽然低下頭,湊近她紅唇,吻了上去。
清啞便感覺一股甘洌的酒水哺入口中,猝不及防之下,嘴角漏出一線紅色,順著潔白如玉的下巴掛下來,彷彿受傷,有些悽美。
方初忙將唇下移,將那紅酒吻了乾淨。
再看清啞,已經將口中酒嚥了下去,不知是被他奇異方式吻的,還是喝了酒的緣故,她的腮頰光澤粉豔,如同盛開的鮮花。
她嗔怪地瞅著他,似乎責他吃飯也不好好吃。
那一雙秋水眼眸,波光瀲灩,動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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