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換魂也在緊張進行。
普渡坐在椅子上,正對清啞唸唸有詞;清啞坐在羅漢床邊,垂眸,眼觀鼻、鼻觀心,心如止水;衛昭站在床邊,緊緊盯著她。
王杏兒已經叫不出了,癱坐在地上,神智有些失常。
衛昭卻過去扶她起來,送到椅子上坐下,道:「起來,地上潮氣大,要愛惜身子。要是把這具身子給弄壞了,郭姑娘會嫌棄的。」
冷冷的聲音,透著關懷,卻讓王杏兒渾身哆嗦,恐懼地看著他。
清啞眉頭微皺,又迅速平靜,好像沒聽見一樣。
衛昭復又走過來,對她勸道:「對你來說,換個身子就跟換件衣裳一樣,並沒有損失,為什麼一定要堅持用原來的呢?那個太惹眼了!」
這一刻,清啞寧願自己是聾子,便不用聽見這聲音了。
可她不是聾子,只能盡力淡化這話對她的影響。
清啞這樣堅韌,衛昭覺得有些心浮氣躁了。
不知為什麼,他總不安心,心跳的很急,又看向普渡。
普渡早知道清啞心志堅定,但是,他卻毫不擔心,因為這次沒有時間限制,他總有機會攻破她的心防,將她魂魄逼出。
所以,他表現得比上次在高臺上要沉穩得多。
從上午到現在,時光點點滴滴流逝。
王杏兒如同受驚的小鹿般,眼巴巴地看著清啞。
這時候,她全部希望都在清啞身上。清啞多堅持一刻,她便能多活一刻。據普渡說,只有先把清啞的魂魄驅逐出來,才能下手用溼紙悶死她,等她一嚥氣,便將清啞的魂魄打入她體內,早一刻晚一刻都是不行的。
這樣靜等自己的結局,滋味可想而知。
她本是個嬌生慣養的富家女子,一向驕縱慣了的,從未經受如此折磨過,那堪承受;她又深愛衛昭,他這樣對她令她心碎神傷。因見他急切地盯著清啞,她忽然絕望地想:反正都要死了,要是把這具身體給郭清啞,那就能常伴他身邊了,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念頭一起,忽然心一鬆,身子也跟著一鬆。
她便對衛昭道:「我想通了,願意把這身子給郭清啞。」
衛昭有些意外地看著她,奇怪她怎會想通的。雖然她願意不願意,都是一個結果,但誰會心甘情願地赴死呢?
王杏兒又對清啞道:「郭姑娘,你別堅持了,就換了吧。爺說的對,用哪個身子都一樣。你這麼護著我,不計較我害過你,我很感激你。不如你就答應換了,也算成全我一片痴心——人雖然不在了,身子還在他身邊,還能做他的妻子……」
清啞終因這番話堅持不下去了——
瘋子,全部都是瘋子!
明知不能動怒,她還是忍不住在心裡痛罵。
這時,普渡的聲音驀然大了起來,彷彿雷鳴。
正在這緊要關頭,就聽外面「嘩啦」一聲響,接著轟隆隆水聲咆哮,夾著幾聲驚叫聲傳來,衛昭沉喝「怎麼回事?」目光投向門口
清啞雖一直堅持,卻沒打算一直跟他們耗下去,她一直在尋找機會打破這局面,覷著這空擋,忽然跳下床,抬起腳尖踹向衛昭。
衛昭「哎喲」一聲,彎腰捂住胯下。
原來,清啞一腳踢中了他的命根子!
清啞還不知道呢,一腳命中後,便如風一般向外衝去,經過普渡身邊時,還不忘朝他禿瓢上猛砸了一拳頭,很用力的。
這老和尚,之前奉皇命來辨認她是否妖孽,她還能理解他的難處;可是今天,居然為她換魂不惜傷害另一個生命,她便忍無可忍了。
不偏不倚,她砸中了,砸得老禿瓢一歪!
可見這老和尚只是普通人,除了裝神弄鬼,並不會什麼少林寺「金剛護體神功」,應該也沒練過《易筋經》,不然不會被打歪了頭。
她覺得手砸疼了,「嘶」吸了口氣。
身後,衛昭忍痛喝叫:「攔住……她……」
然外面轟隆隆的水聲蓋住了他的聲音,守在門外的管家和兩個護衛見有人破開水牆衝了進來,齊齊一呆,剛反應過來要迎上前去,忽然身邊晃過一道人影,定睛一看,是清啞衝出來了,急忙上前捉她。
清啞衝出來,見對面一塊玻璃牆全部碎裂,湖水正如咆哮的巨龍般衝進大廳,水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延、上漲,也嚇一跳。
再定睛一瞧,數人隨水捲進來,有張恆,有方初。
她淚水急湧,脫口高呼「方初!」
跟著猛然高高彈跳而起,直撲向前方巨浪。
這是為了躲避身後的捉拿,也是為了避讓前方浪頭的衝擊——大廳地勢低,湖水往裡倒灌,那水勢的衝擊力銳不可擋,所以她只能跳躍而起,就算明知落下來會被衝回去,但能躲開一會也好,能爭取一線先機,不至於再落入衛昭之手。
張恆衝在最前面,自身衝力加上水勢推動,速度極快。
他一側身讓過清啞,並反手狠狠在她後腰上一託再一送,清啞就被拋向後面,然後他便挺劍刺向她身後追趕的衛家護衛。
黑風也讓開清啞,直奔另一個護衛去了。
因為,他知道方初就在自己身後。
方初早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了清啞。
當那柔軟的身體落入懷中,他恍如做夢一般。
清啞也緊緊地攀住他肩膀,對著他臉含笑道:「我聽見你的話了。我不會讓你不孝的。」
見面就把最想說的話說了,一刻也不願耽擱。
轟隆隆湖水衝擊,方初居然聽得一字不漏。
他的喜悅,就像這倒灌的湖水一般,霎時填滿心房的每一寸角落,可是他來不及對她做任何表示,他嘴裡含著竹筒,身子逐浪起伏,前方是敵人虎視眈眈,根本容不得他表示。
他抱著她接連翻滾,避開巨浪中心,退到大廳角落。
這裡是水牆和東牆的夾角,對於灌水的視窗來說是死角,不受衝擊,水勢平緩,可以看清整個大廳的情形。
等站穩了,他才放開她,右手拔出嘴裡含的小竹筒,不住轉動,將因剛才翻滾而擰起來的羊腸理順,以免阻礙通氣,一面快速簡潔地對她道:「待會跟緊我!」
清啞放開他,該抓著他胳膊,信賴道:「好!」
方初沒空和她敘別情,把目光投向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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