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嚴氏說,當年韓老爺痴戀韓太太,每天晚上在她家外面吹簫,整整吹了九九八十一晚。
韓希夷這是要效仿他父親嗎?
也不對,簫聲中有安慰,有鼓勵,不僅僅表達了愛慕。他一定知道郭家城西作坊被封的事了,所以來安慰陪伴她,用簫聲鼓勵她。
她穿著睡衣走出琴心閣,走在園內花徑上。
到了一處高坡敞軒,就聽那簫聲越發清晰,也越發婉轉,彷彿就在對面,向她喁喁私語,柔聲安慰。
她靠在敞軒柱上,仰望夜空。
夜空碧藍,月兒幾近圓滿,月華如水。
她,靜靜看著、聽著!
這夜,留心這簫音的不止清啞一人。
杏花巷謝家,觀月樓內,謝吟月也在聆聽。
雖然距離遙遠,簫音隨風飄搖,隱隱約約,她還是一下子分辨出是韓希夷吹奏的,也領會了曲義。
李紅棗正陪她在織錦,見她出神,便找話道:「姑娘,郭家作坊又被封了。這次可逃不掉了吧?」
謝吟月不語。
半響才道:「這算什麼!若郭家連這點坎坷也不能應對,豈不枉費了御製‘紡織之家’的牌坊。別急,這才開始呢。」
說完,依舊織錦。
夏府,夏流星正和妹妹夏流螢在蓮花湖邊漫步賞月。
在場的,還有衛晗。
明日夏流螢就要進京了,他們來送別她。
月色下,湖中蓮花朦朧神秘、清寒無雙。
對面,蓮花堂的樓閣陷入沉睡,格外靜謐。
看著蓮花堂,夏流螢和衛晗都想起去年七夕夜,韓希夷、謝吟月和郭清啞分別吹奏、彈奏的《迢迢牽牛星》,耳邊又迴盪起那空靈純淨的琴音,想起「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不禁淚盈於眶。
郭清啞!
郭清啞!
這個女子,自從她在霞照現身,就攪動水鄉風雲!
三人都默默無語,更增添了寂靜。
夏流螢不想說話,是因為傷感離情,和對黯淡未來的牴觸,所以不想開口;夏流星則因為愧疚,妹妹為了夏家,犧牲至此,他作為兄長卻無能為力,心中痛苦;衛晗本是來送別夏流螢的,此時此刻,卻是任何安慰都顯蒼白無力,實在難以開口。
沿著湖邊走了一圈,夏流螢停住腳步。
「哥哥回去吧,順便送衛姑娘。」她說著轉向衛晗,「明日辰時我便要啟程,不能去向姑娘告辭,望姑娘從此珍重。」
「姑娘也保重!」衛晗只說得這一句。
「我自然會保重。」夏流螢微笑道。
夏流星沒有說話,看了她們一會,忽然轉身就走。
衛晗見狀,匆匆對夏流螢蹲身施禮,「我去了。」
夏流螢輕聲道:「去吧。」
衛晗轉身,追了上去。
夏流星順著蓮花湖流出的水道走向蓮花堂。
他聽見身後細密匆匆的腳步聲,放緩了步伐等候。
等衛晗趕上來了,他忽然回身,靜靜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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