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伊人坊(二更)

嚴未央奇道:「郭姑娘做的圖,你還要改?」

方初道:「等我改過了你瞧了再說。」

嚴未央道:「你別弄壞了。」

方初點頭道:「我會小心的。」

他也不多說,小心捲起圖稿,然後匆匆離開。

等下午,他又來了。

展開一幅朦朧神女圖給嚴未央看。

嚴未央看了納悶,問道:「這是你另畫的?沒改清啞的稿子?」

方初解釋道:「這改動不宜在原稿上動筆。我便作這幅畫給你瞧。若你覺得好,我會依照這思路,在編制竹絲畫時再做改動。」

嚴未央聽了,便細細觀看那畫。

那時,蔡銘也在旁,也一同觀看。

因道:「方兄這畫確有意味。讓小弟想想,其意何在。」

遂蹙眉深思起來。

方初淡定看著他,等他評析。

蔡銘以指叩額,喃喃念畫中題詩:「‘……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好個伊人!令人思之,慕之;追之,尋之;求之不得,思慕欲絕!水中央,夜未央……好!」

方初目光也迷離起來。

不是清啞的畫稿不好。

男子看女子,與女子看女子不同。

他畫的女子,優美朦朧,飄忽不定,觀者忍不住想要進一步探尋伊人,靠近伊人,親近她並傾訴情思,此乃「思之,慕之」。

於是「溯洄從之」、「溯游從之」,追尋伊人,心情急切。

追尋不得,留下無盡的思慕,徒自悵然,遙望「水中央」,感受「夜未央」,無邊無際的水域,無窮無盡的黑夜……伊人在心頭飄忽。

凡詩詞、繪畫等作品,最重留白,其意深遠,留給人無盡的想象空間,方為上作。方初的畫藝並不出色,至少比韓希夷是比不過的,這一幅秀女卻將《蒹葭》一篇神韻畫出來了。而清啞的畫美則美矣,卻不具備讓觀者產生「溯洄從之」、「溯游從之」,追尋伊人的渴望。

蔡銘抬頭,對方初笑道:「方兄此畫已深得《蒹葭》之味。我看伊人非‘在水一方’,也非‘在水之湄’,也非‘在水之涘’,而在方兄心中矣。胸有成竹,便是指的這般了。」

對於他的調笑,方初垂眸淡笑,沒有回應。

嚴未央也看完了,也聽見了他們說的話,不確定道:「真像你們說的那樣?我怎麼就沒看出來——」因見蔡銘瞅她,忙又道——「既然你們都說好,那就按表哥畫的做吧。」

蔡銘笑道:「我也來湊個興如何?這題詩就由我來書寫。好歹為你盡一份心意,不能讓方兄專美於前。」

最後那句話,是湊近嚴未央耳畔說的。

嚴未央紅了臉,白了他一眼,道:「你別搗亂。」

蔡銘道:「我怎麼是搗亂呢!」

又對方初道:「方兄高抬貴手。我媳婦開的鋪子,怎麼能沒有我的墨跡呢?倒掛了你這個表哥的手筆,叫人怎麼想?」

方初一下笑了出來,道:「我是求之不得。」

兩人商議,要繪四幅秀女圖,將《蒹葭》四段分別題上去。

商議定後,便重新繪製網格圖稿,送去清園編制竹絲畫。

嚴未央告訴了清啞,約定方初那邊畫成,先交給她過目,等她看完合適,再帶去府城。

清啞應了,定於半月後去湖州府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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