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對撞

她越發豐潤嬌媚,顯露少婦風采。

接了婆婆小姑後,在園中安排了住處,一應伺候人手和茶飯等事無不盡心盡力。清啞等人也忙著安置行李,規劃行程。

第二日,清啞便上街去了。

她在船上便看見霞照變了不少,更繁華了。她便想去街上看看。郭家做的是紡織買賣,從社會連結來看,紡織下游便是成衣,自然要關注人們喜歡用什麼樣的布做衣裳,以及民俗和潮流變化。

因她在五橋村出了事,吳氏不放心她出去。

清啞便叫了張恆,加上細腰細妹,主僕四人出行。

至於躲避不出,她想都沒想過。

人家真要刻意對付她,不出門也沒用。

盼弟沒去,清啞把她交給沈寒梅。沈寒梅出身富貴之家,無論吃穿待人接物都自有見解,又平和親人,教導盼弟再合適不過了。

走在街上,清啞打量身邊兩個人,忍不住微笑。

細腰和張恆,典型的美女與野獸搭配。

細腰豔若桃李,冷若冰霜,風頭壓過清啞。

張恆虎背熊腰,面相粗獷,路人紛紛避讓。

細腰很看不上張恆,心想一個賣魚的,會幾下把式,還裝得高深莫測,恨不能將他滿臉鬍鬚給扯了,看他還裝不裝!而且,她對於吳氏將這麼一個狗熊似的男人放在女兒身邊,跟她分立左右,私心覺得很不妥,又無權置喙,只好忍耐。

她挑釁過張恆幾次,張恆都很好脾氣地忍下了,一副好男不跟女斗的樣子,氣得她越看他不順眼。偏清啞挺看重他,叫他「趙大哥」,細腰便不好做的過分。

清啞叫張恆「趙大哥」是為了掩藏他身份,表面上,他仍然是她從五橋村帶回來的漁夫,而不是什麼張恆。

且說一行人是乘船出來的,每到一處,清啞他們下船,上街去逛。逛過了,再回到船上,划向另一處,或者告訴船孃直接去下一個地點等候。

清啞看到了謝家新出的織錦,一眼判定是從她的圖稿衍化出來的。

在茶樓,她聽見人們議論郭家專利引發的糾紛,褒貶不一。市井百姓哪懂其中區分,只說既然郭織女公開教天下人織布,怎麼又弄出個專利來,不許人碰呢?

細妹聽了氣壞了,就要衝過去跟人理論,被細腰拉住了。

小丫頭憤憤嘀咕道:「織女怎麼了?織女就不吃飯了?」

已經有人在辯駁了,並不難區別,所以大家很容易就弄通其中道理。

看來,對於有心人故意誤導,郭守業父子已經做出反應了。

離開茶樓,他們來到田湖十字柳堤。

已經是三月底,田湖周圍花草蔥蘢,樹蔭稠翠;湖中竄出點點新荷,蜷曲著尚未展開,已被遊船上的人們注目。

柳堤南端一處亭內,謝吟月正靠在欄杆旁看著湖面。

錦繡進來回道:「姑娘,郭姑娘來了。」

謝吟月便站起身來。

那邊,清啞已經走入亭內。

這裡有連續幾間敞亭,疏籬間隔,籬邊和亭柱旁種了許多藤蘿。每至春天,綠色的爬藤爬滿籬笆牆,成了天然的綠色屏障。

謝吟月轉過一道方形籬笆門,正迎上清啞。

「郭姑娘,這麼巧!」

她若無其事的口氣,仿若跟好友久別重逢。

清啞瞅了她一眼,沒有出聲,腳下不停準備走過去。

謝吟月沒想到她竟然不理自己,心下暗怒,側身往中間移了一步,恰好把路堵住。

清啞停步,靜靜地看向她,仍未說話。

細腰往兩人中間一插,冷冷道:「請你讓開!」

細妹和張恆在旁看著,沒有上前。

而對面的錦繡卻紋風不動,任由主子出頭。

細腰反不便動手了,總不能把謝吟月推開。

謝吟月毫不在意,掃了細腰和張恆一眼,然後目光越過細腰,看著清啞輕笑道:「姑娘害怕我?還是不屑理會我?當年姑娘心心念念希望我與方少爺退親,如今可算得償所願了,自然不屑理會我。」

清啞仍舊不出聲。

謝吟月又道:「不瞞姑娘,當年姑娘說這話時,我還覺得姑娘很可笑呢。誰料幾年間物是人非,方少爺竟然真的棄我而去,還是為了姑娘。若非親身經歷,誰說我也是不信的。我還清楚地記得,姑娘那時對方少爺何等疾言厲色:在謝家用銀票砸他臉不說,大口啐他;在金縷坊更罵他偽君子。」

「我罵他,因為他有廉恥心。」清啞終於開口了,目光直視謝吟月,「你,還有謝吟風,我從來就不想理,因為你們毫無廉恥心。道不同不相為謀!跟你們說話講道理等於對牛彈琴!」

這是她當年在金縷坊對謝吟月說的話。

那時,她只說了前半句「因為他還有廉恥心」,但方初仍然迅速領會了她的意思,明白她諷刺謝吟月毫無廉恥,於是當場發怒。

今日,她明明白白把這話對謝吟月說了出來。

饒是謝吟月一貫穩重,也不禁氣得紅唇微顫。

錦繡再不能沉默,大聲道:「郭清啞,你太過分了!」

細腰閒閒地說道:「你主子自取其辱,怎怪我家姑娘!」

剛才清啞一直不出聲,任憑謝吟月自說自話,她聽了很氣不過。想插嘴,又不知清啞是何心思,怕插話不當,不是身為奴婢的本分。誰知清啞忽然來了這麼一句,頓覺爽快無比。

細妹也抿嘴微笑,覺得自家姑娘說得好。

張恆緊緊盯著對峙的二女,不知想什麼。

謝吟月已經平復下來,抬手製止錦繡,認真看著清啞。

清啞的眼眸一如既往澄澈,倒映著她的面容。

「她鄙視我!」謝吟月暗想,「在她郭清啞的心裡,我謝吟月就是一個卑劣的女子。她從來就瞧不起我。」

她眼前浮現和清啞第一次見面的情形,是在謝家:那時她還是一個村姑,面對錦繡五少東中的前三位,絲毫不見自卑膽怯,清澈的眼眸如同一面鏡子,映照著他們每一個人。一番對峙,逼得方初和韓希夷節節後退。最終她主動放棄江明輝,棄之如履。臨去時,她並不狼狽可憐;相反,她孤傲清高,輕蔑地俯視他們。

她從來就不屑理睬她!

謝吟月被這個認知刺激,剛平復的心情又波動起來。

「真巧的很,方少爺也和姑娘一樣想我呢,說我是卑劣的女子。」謝吟月輕笑,神色似落寞,「姑娘不知道吧,他一直勸我不要同郭家爭鬥,我們便開始爭吵。想來,他心裡覺得我心性鄙薄,不如姑娘乾淨純善,所以越來越不能容忍我。他常去姑娘家附近聽姑娘彈琴,還把竹絲畫的作坊起名叫‘清園’。上次姑娘入獄,他從京城疾奔回來,見面就斥責我不該誣陷姑娘,勸我收手。我說沒有誣陷,憑官府秉公處理。他不信,便同我決裂了,當時便起了退親的念頭……」

「……姑娘被封為織女也是他暗中促成的。真想不到,他會為姑娘謀求這麼大的榮耀。我原來還不信這些,直到那一天,他親口告訴我:他就是喜歡姑娘,如論如何也要退親!方伯伯提出苛刻條件,希望阻止他。但他不顧一切,最後斷手出族……」

「我有些明白方少爺為什麼要用如此激烈的方式退親了。」清啞打斷她,提名道姓叫道,「謝吟月,不管你今天對我說這些有什麼用意,我不怕告訴你:我覺得方初是個有魄力的男人,頂天立地!我敬佩他的勇氣和擔當,敢為天下先!」(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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