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
他微聲念著這個名字,目中兩點寒星比任何時候都璀璨。
自看見本該避嫌的夏流星出現在郭家,韓希夷便顧不上自己一腔難明的心思,生恐他有陰謀,時時刻刻注意他,也無心看清啞了。
牌坊下,欽差王大人看著盛裝走來的清啞,也暗自點頭。
皇上欽封的「織女」,自然要與眾不同,方顯聖上英明。
高巡撫也滿面笑容,清啞越出彩,他這推薦之功越大!
遠遠的,清啞便看見矗立在路盡頭的牌坊,恢弘華麗,氣宇軒昂。待到近前仰頭細看,整個牌坊全以青石建成,沖天柱式,四柱落墩,四柱三間三樓的格局,正中央鐫刻「御製」「紡織之家」字樣,額枋、拱板、月梁等處雕刻有花卉鳥獸等紋式,細緻繁複,古樸典雅。
她靜靜看著,心頭湧出奇妙的感覺,彷彿這不是一座牌坊,而是牽連前世今生的里程碑,令她產生一種使命感,要不辜負它、要豐富它的內涵,營造一段人生的傳奇!
旁邊,郭守業等人也都激動得說不出話。
王大人為牌坊挽上紅綢,面對無數官商百姓,先高聲稱頌皇帝英明睿智,和對百姓的愛惜庇護,然後領著郭家諸人一齊望北叩謝皇恩,其他人急忙跟著跪下,炮仗便噼裡啪啦響起來,一派喜慶氣象。
放了一撥又一撥,牌坊下硝煙瀰漫、彩紙飄飛
待停下來,郭守業才忙請各位大人進院歇息看茶。
當下王大人、高巡撫和夏織造打頭,眾官員隨後,逶迤走向院中。清啞落後一步,和吳氏婆媳墊後。
快到西坊門口的時候,道旁的夏流星忽然迎向清啞。
蔡銘一把拉住他,道:「夏兄,欽差大人在此,不可造次!」
韓希夷也跨前一步擋住他,道:「夏少爺不管想做什麼,都請三思!」
夏流星冷笑道:「二位這是何故?在下不過是想還一樣東西給郭姑娘。你們這般舉動,是郭姑娘授意的嗎?」
一面衝清啞高聲叫道:「郭姑娘!」
一聲喊出,現場安靜下來,只有小孩子還在笑鬧。
前面的官員也停步,一齊轉回頭看。
清啞也不得不停步,看夏流星究竟想幹嘛。
郭家父子婆媳一齊警惕,如聳起毛髮的野獸。
夏流星對各色目光恍若不見,抬手舉起一卷軸,對清啞道:「這是方大少爺的竹絲畫。前次因兩家有約,只當郭姑娘已是夏某的女人了,私心見不得姑娘接受別的男子饋贈,一時氣憤難忍,強奪了去。如今欽差大人責令夏家退親,在下也無可奈何,這畫便還給郭姑娘吧。莫辜負了方大少爺的一番心意。」
郭家父子聽了氣得發抖。
郭大全質問道:「夏大少爺,這什麼意思?」
清啞卻吩咐細腰:「去接過來。」
細腰便越眾走向道旁。
夏流星笑道:「什麼意思郭姑娘心裡最清楚。郭大爺如此生氣,難道是在下誤會了,郭姑娘其實對方大少爺毫無念想?果真如此,在下即刻向郭姑娘賠罪。」
一語未了,細腰走來伸手討畫。
他把手一縮,望著清啞,似在等她的回答。
郭大全哪還不明白他這是逼清啞當眾撇清與方初的關係,正要說話,清啞急叫「大哥」,止住了他的否認,自己迎向夏流星。
站到他面前,她清聲道:「誤會也好,不是誤會也好,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憑什麼要告訴你?我們很熟嗎?你只要記住一點:哪怕這世上只剩下你一個男人,我也不會成為你的女人,就夠了!」
說完對細腰微一點頭,轉身就走。
旋轉間,帶起一片燦爛雲霞飛舞。
至於周圍目光,她根本沒在意!
細腰從夏流星手中奪過畫軸,緊跟了上去。
夏流星不可置信地看著那背影,面色漲得跟豬肝一樣。
夏織造見清啞如此無禮蔑視兒子,勃然大怒,正要雷霆發作,被王大人一個厲眼制止,警告道:「夏大人!」
這可是夏流星自取其辱!
夏織造便強忍仇恨,擺出笑臉,當無事人一樣。
方海涵夫婦鬆了口氣,露出感激的神色,又警惕地看向夏織造;韓希夷神色恍惚,不知是喜是悲;嚴未央和蔡銘相視一笑,眼中有佩服;衛昭兄妹都很意外,尤其是衛晗,嘴唇微微顫抖;躲在人群中的圓兒最激動萬分,捏著拳頭頂住嘴巴,才沒興奮地大喊出來。
此一節過後,各路客人便入席用酒飯。
夏流星則連飯也沒用,帶著幾個隨從徑直離去。
在綠灣壩上船後,他回望郭家方向,暗道:「郭清啞,這輩子你都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方初,我若放過他,就不是夏流星!」
船啟程,去的方向卻是清園!
郭家,清啞幫忙招待女客,忙裡偷閒跑到遊廊上透氣。
「你為什麼要這樣羞辱他?」
一個聲音在身邊響起。
轉臉一看,是衛晗,正定定地看著她。
略一思忖,清啞醒悟她指剛才回應夏流星的話。
「是他在羞辱我吧!」清啞道。
她不是狂妄的人,不會因為封賞就忘乎所以。
她也不喜惡語傷人,尤其是對喜歡自己的人。
對夏流星說得如此決絕不留情面,一是因為他實在太固執霸道了,不如此不足以令他醒悟。二是他這樣當眾逼迫她,令她很不舒服。不但他,謝吟月也是這樣,都喜歡牽扯不相干的人。方謝兩家退親,她毫不知情,謝吟月偏要逼她表態;郭夏兩家退親,也不關方初的事,夏流星也逼她踩方初。
她為什麼要被他們指使得團團轉?
她為什麼要踩著不相干人的臉面向他們澄清自己!
偏不讓他們如意,就氣死他們!
衛晗眼中有水光閃動,輕聲道:「他那樣為你,你以為是羞辱?到底什麼是羞辱!我好像糊塗了,與姑娘想的大不相同呢。」
清啞半響點頭道:「是不相同!」
驀然間,她們還不如剛認識那會兒貼近。
清啞今日才覺得:啞巴其實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會說話的兩個人,對面卻不知說什麼,或者說了不但不能冰釋疑惑,反而加深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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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們,今天應該有一大更的,原野刪刪減減只得這麼多!o(╯□╰)o(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