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爹說晚上要成親,洞房花燭!」他興奮地大喊。
蔡氏頓時變了臉。
「誰說的?」她扯住兒子顫聲問。
「爹說的。」郭勤笑嘻嘻地回道。
「你爺爺怎麼說?」蔡氏追問。
「爺爺沒怎麼說。」
郭勤想了想,爺爺好像沒說話,還笑呢。
他便補充道:「爺爺就笑了。」
蔡氏氣壞了,便向外跑去。
一徑來到上房,看見郭大全喝得紅光滿面,正開心地笑。笑眯眯的模樣,看去比任何時候都小意和氣,是個人都會覺得親切,女人更難以抵擋其親和力。
她眼眶一熱,滿心委屈就爆發了。
因盯著他問:「郭大全,你想洞房花燭?」
郭大有一見大嫂那模樣,立即知道她誤會了。
但他偏不說破,忍笑看向大哥。
郭大全見媳婦來了,兩眼一亮,藉著酒意對蔡氏笑道:「對!媳婦你說我這主意好不好?」
蔡氏大怒,道:「好個屁好!」
一面調轉目光對郭守業就哭道:「爹呀,兒媳婦嫁到郭家來這麼些年,養了兩個兒子、孝順公婆,哪一樁沒做到?這是要逼我跳河哪!他爹要是弄個女人回來,我就不活了!勤娃子,你娘好命苦啊……等娘去了,你要好好照應你弟弟,別叫人家欺負了……」
她也挺精明的,知道硬鬧是不成的,所以搬出兒子來。
如今郭家三個兄弟,只有老大才生了兩兒子,她底氣足的很。
郭勤眨巴兩眼,不明白孃的話什麼意思。
沈億三父子被這場景驚呆了,實在是沒見過。
當著親家,郭守業臉上有些掛不住,呵斥道:「老大媳婦,你瞎想什麼呢?誰告訴你老大要納小的?勤娃子,是不是你說的?」
郭勤更糊塗了,完全不明狀況。
郭大全急忙道:「媳婦,我是說跟你洞房。」
一句話解釋清楚了,蔡氏就愣住了,臉上還有淚呢。
郭大有郭大貴一齊大笑起來,沈寒秋目光奇異。
等弄明白,蔡氏又羞又喜,忙跑了。
回去加快收拾了,就趕緊去後面找清啞。
清啞屋裡有巧兒,怕驚醒了她,大家都聚在吳氏房裡說笑。
見蔡氏來了,盼弟看著她笑道:「新娘子大嫂來了。」
沈寒梅等人聽了都笑了。
蔡氏羞得臉通紅,期期艾艾地問清啞:「小妹,我……」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兩手只在裙子上摩挲。
清啞站起來,微笑招手道:「大嫂來。」
拉著羞答答有些忸怩的蔡氏在妝臺前繡凳上坐了,又請盼弟打水來為她淨面,叫細妹去自己屋裡把妝盒搬來,然後她和沈寒梅一起動手,為蔡氏梳洗裝扮。
清啞平日不大化妝,脂粉等物大多都是沈寒梅和嚴未央送的。
蔡氏的眉毛很濃,清啞用刀刮出眉形,根本不用描畫;養了這麼久沒幹過農活,膚色也算白淨,薄施粉底和胭脂後,一掃村氣;再染香唇,挽髮髻,戴鑲紅寶石金鳳釵……很快,蔡氏就變了個模樣。
清啞扶她起來,幫她換衣裳。
這是阮氏和盼弟剛去前面蔡氏房裡取來的。
蔡氏的身材有些發福,以前聽清啞建議,都是穿略收腰的長褙子配裙,今日也是一樣。石榴紅牡丹紋織錦褙子配上頭面裝扮,不僅凸顯她婦人的豐潤,還凸顯她本性的強悍,看去十分火辣誘人。
裝扮完,連吳氏看著她都覺得陌生。
阮氏和冬兒等都圍著蔡氏笑,說要找紅蓋頭蓋了,送她入洞房。蔡氏吃不消,忙叫別捉弄她了,這才罷了。
阮氏和冬兒一左一右,攙了蔡氏,準備送到前面去。
正要出門,門口傳來一個嫩嫩的聲音:「你們起這樣早?」
大家抬頭一看,沒人。
再目光下移,一個小不點正扶著門框站在門口。
是巧兒。
她散亂著頭髮,趿著小鞋,雙眼炯炯有神,挨個地看屋裡人。最後目光定在最惹眼、且一身榮光的蔡氏身上,小嘴微張。她覺得這美婦好陌生,細看又有些熟悉,想不起來是誰。
清啞見她疑惑的小模樣實在可愛,輕喚「巧兒!」
巧兒順著目光搜尋,終於看見人後的清啞。
她第一反應居然是抬手揉眼睛,兩手使勁揉,揉完用力眨眼,再看向清啞。
清啞被她這舉動逗笑了,道:「是我。」
「小姑!」
巧兒大叫,並舉起雙手飛撲過來。
清啞接住她,將她抱了起來。
軟軟的小身子,好像還有些奶味兒。
她忍不住在她肥肥的腮頰上香了一口。
巧兒脆聲笑了起來,「我就知道天亮了小姑就能回來。這麼快就回來了。」轉向旁邊的阮氏,「娘,爺爺奶奶起大早去接大伯和小姑的?」
「起大早?」阮氏差點笑出聲來,「這還是晚上呢。」
清啞見巧兒一副懵懂模樣,道:「巧兒,來,小姑幫你梳頭。你送大伯孃去前面——」又對蔡氏道——「大嫂等等,讓巧兒送你去。」
童男童女永遠是最吉祥的。
蔡氏聽了忙道:「鬧著玩的,別費事了。」
巧兒聽見她聲音,吃驚地叫道:「大伯孃!」
這是那個張嘴就罵哥哥「死到哪去了」的大伯孃嗎?
清啞將她按坐下,讓細妹先幫她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