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強忍耐心哄道:「咱不跟她喝了。」
一面手下用力扶穩她,一面命令錦繡,「還不來攙著姑娘!」
錦繡急忙上來,攙住謝吟月另一邊。
謝吟月推她,咕噥道:「不要你扶!」
就歪在方初身上。
方初感覺頭上冒汗,生怕眾女聽見,對錦繡使了個眼色,兩人連扶帶攙地架著謝吟月就出去了。
走之前,他迅速瞄了清啞一眼,只見她好端端地坐那吃蝦。
他心也狠狠抽了抽——
果真不是人!
他高聲叫韓希夷,要他送嚴未央回去。
韓希夷急忙答應,就有陳氏的侍女跟墨玉一塊把嚴未央弄出來了。
嚴未央比謝吟風要好些,所以臨走時還對著清啞喊:「郭妹妹,這一回是你輸了,你喝!!」
清啞站起來,望著她的背影不知說什麼好。
這時,郭大貴急慌慌地衝進來,喊道:「小妹,你怎麼樣?」
他都急死了,早要過來阻止,卻被鮑二少爺等人阻住,說別打擾了姑娘們的雅興,且他這樣闖進去也太失禮了。他辯解說方少爺怎麼進去了?鮑大少爺說方少爺不同,未婚妻和表妹都在裡面,而且好像喝多了,你妹妹可沒聲音。郭大貴就說我小妹不愛出聲。但眾人不聽,直到這時才肯放他進來。
眾女見他上下打量清啞,生怕她喝多的樣子,都無語極了。
郭大貴見小妹沒事,才放心,就哄道:「別喝了。喝多了,回去娘要罵我。走,咱們回家去。」
說著又看向沈寒梅。
沈寒梅急忙站起來,表示跟他一塊走。
宋媽媽又帶了郭勤和巧兒過來,於是他們也告辭離開。
轉過屏風,外面兩桌少年看著步履輕盈、面如朝霞的郭少東,再回想剛才被丫鬟架出去的謝少東、嚴少東、高雲溪三個,看她的眼神高山仰止。
清啞對他們道:「鮑大少爺,各位,告辭了。」
聲音比平日的安靜多了些甜美,更加悅耳。
眾人木然點頭,有人乾笑:「姑娘走好。」
到外面,恰好沈億三來接沈寒梅,郭大貴擔心清啞酒勁後發上來,急忙和他們父女告辭,然後匆匆帶著清啞坐車回家去了。
且說嚴未央,和韓希夷騎馬同行,墨玉挽著韁繩在下照應。
走了一段,風吹一陣後,漸漸清醒了,墨玉才另上馬去。
嚴未央回想前事,只覺難受,沒頭沒腦地問韓希夷:「怎麼,韓家也想和郭家聯姻?」
韓希夷一愣,道:「姑娘真喝多了,竟然如此說笑。」
嚴未央道:「說笑?我可從來沒見韓大少對人如此殷勤過,不是想和郭家聯姻?你要白費心思了。郭姑娘心如磐石,只怕不是你能撼動的。」
韓希夷看看附近沒人,才壓低聲音道:「姑娘誤會了。之前在畫舫上,鮑二少爺他們爭著要陪郭姑娘,我才出頭的。」
嚴未央便不言語了。
鮑二少爺的名頭,她是聽說過的。
過了一會,她才又問:「你們在船上說什麼靠那麼近?」
問完不禁後悔,這話似乎太唐突了。
韓希夷想了想,笑道:「哦,是郭姑娘問我如何應對這些官吏,我略提點了她幾句。我看鮑二少爺對她有些……以她的心性,是斷不會答應的。有些話我不便深說,姑娘不妨提醒她留心。唉,也不知她兄長能不能護住她。」
嚴未央悶悶地說道:「我錯怪你了。」
韓希夷道:「不怪姑娘,是我名聲太臭,難免惹人疑心。」
嚴未央衝口道:「你就那麼喜歡把名聲弄臭?」
韓希夷聽後心中一動,想起清啞下午說的話來,「擁有的時候不覺得,等失去了才後悔。」
原來是指這個!
默默走了一段,他才輕聲道:「非是我要把名聲弄臭,而是生就的這性子。謝姑娘優雅從容,姑娘英姿颯然,郭姑娘心性純淨,沈姑娘靦腆溫柔,衛姑娘明媚嫻靜……甚至那些風塵中女子,在下賞之悅之,尊之敬之,並不敢褻瀆。承蒙姑娘不棄,不以在下是無恥之輩,在下感激不盡!」
嚴未央無聲流下眼淚,努力憋住。
韓希夷覺得身旁人一絲動靜也無,卻不敢轉頭去看她。
就聽「得得」馬蹄響,很快就到了嚴家門口。
兩人一起勒住馬,韓希夷道:「姑娘走好。」
藉著門口懸掛的紅燈籠,嚴未央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正在他猶豫要不要開口的時候,她忽然縱馬奔進院門。
看見兩扇門合攏,韓希夷輕嘆一聲,撥轉馬頭。
※
另一邊,方初攙扶謝吟月上車。
謝吟月抓著他胳膊不肯丟手,嘴裡道:「你來!」
他無奈地叫錦繡,「還不來幫忙!」
她以前可是連跟他同坐一輛車都不肯的,今晚實在喝多了。
錦繡心思複雜地看了他一眼,強掰開謝吟月的手。
謝吟月眼淚就下來了,「你……欺負我!」
方初聽了更黑臉,心想我哪有欺負你!
他覺得自己白活了這麼大,又定了親好幾年,其實一點不瞭解女兒家心腸。像韓希夷說的,女人心就是海底針。
就說今天,他說不來吧,謝吟月偏要來。
來了又借酒澆愁,如此縱狂,為的是哪般?
這會子半醉不醒,他簡直不知該拿她怎麼辦。
還有嚴未央,平日就算爽快,也沒這麼喝過酒,怎麼就喝起來了?
還有郭清啞,那真是多說一個字也不肯的人,又和吟月不對付,怎麼也跟她對喝起來了?
車上,謝吟月心痛、胃痛、頭痛,渾身都痛!
方初一直送她到謝家別院,等錦繡伺候她睡下了才離開。
這時候,他才有心思想其他。
越想越煩悶,覺得謝吟月脾氣越難以捉摸了。
又想起郭清啞,怎麼那麼能喝酒呢?
※
再說清啞,和郭大貴回家後,見大哥郭大全也回來了,正在堂間和吳氏說話呢,他們便也坐下,和大哥交流今日所經之事。
吳氏聽說清啞喝了酒,大驚小怪起來,又是摸她額頭,又是問她心裡可難受、可想吐,又趕著罵郭大貴,怎麼能讓妹妹喝酒呢!
郭大貴慚愧地說,他攔不住。
清啞道:「娘,我沒事。嚴姑娘想喝,我陪她的。」
「嚴姑娘?」吳氏聽了驚訝,「好好的,你們怎麼拼起酒來了?」
清啞道:「人多,湊起興致來了。」
她當然不能說嚴未央借酒澆愁。
郭大全瞅了她一會,笑道:「娘,小妹沒事。小妹,你喝了多少?」
清啞不好意思道:「怕有幾十杯吧!」
眾人都張大嘴巴,跟看怪物似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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