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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已經搶了人家的女婿了,現在還要斷送人家的前程;那郭清啞為了今日,不知花了多少心思鑽研織錦,嘔心瀝血就為了有朝一日能振興郭家,如今「賠了夫婿又折前程」,何其殘忍!
他想著這些,心緒很是煩亂。
謝吟月見他面沉如水,又道:「你不用如此為難。撇開謝家和郭家的恩怨不談,他郭家想往高處走,就算我謝家不出手,也會有李家出手,再不然就是王家、張家……甚而不知道的潛藏的對手。生意場上,誰肯相讓!郭家若不能應對,還談什麼振興家業?難道就靠那匹錦讓九大世家照顧?縱照顧了一時,誰能照顧她一世?」
方初和韓希夷都沉默下來。
午後,他兩個作辭謝吟月,結伴騎馬往郭家去。
路上,韓希夷對他道:「你真要任由謝家把郭家踩進泥裡?我看謝伯父還不止這個目的,若不把郭家壓得沒有翻身機會,他是不會罷手的,郭家也是不會屈服的。然郭家全靠郭清啞。只要郭清啞在一天,郭家就有奮起的機會。所以謝家……你還是想想法子吧。最好能讓兩邊都滿意收手。」
方初正被他觸動心思,煩悶不語。
韓希夷也就是說說而已,若能想出一個讓兩邊都滿意收手的法子,他早就說了,也不用催方初了。
因感嘆道:「唉,你說,郭家怎麼就出了個郭清啞呢?這小姑娘,瞅你一眼,你這滿心橫豎都不落忍,寧可讓她罵!」
方初沒好氣道:「那是你,別扯上我!」
韓希夷心道:「你還嘴硬!你都讓她罵多少回了?」
因見他濃眉緊鎖,也不好太刺激他,就沒再說了。
方初心中反覆掂掇:什麼法子能讓兩邊都滿意呢?
一直到郭家,他還在苦思冥想。
心頭才有了一點影子,卻發現郭家兄弟見了他就跟看殺父仇人一樣,連他舅舅也對他沒好臉。記起之前在金縷坊發生的事,他心中一沉,把剛冒芽的一點念頭又驚跑了,只顧應付眼前了。
上午,嚴紀鵬和沈億三來到郭家,與他兄弟相談甚歡。
他們今日前來,都是揣著一段心思的。
待聽郭大有進一步詳細解說新織機的構造,心意更堅定了。
嚴紀鵬首先對郭大全道:「郭老哥不在,我就倚老賣老,跟著沈老爺喚你一聲‘大侄子’。大侄子從鄉下來的,說話實在,人又誠懇,我最跟喜歡這樣人打交道。我也要拿出些誠意來給你看看。多的話我也不說,今明兩年你那棉紗染色我全包了,保管不誤你的事。」
沈億三便笑道:「那我就管棉花吧。大侄子心裡既有了籌劃,想必對收棉花有自己打算。不過這買賣的事竅門多的很。郭家大張旗鼓開業,謝家又在旁虎視眈眈,原先容易的事如今只怕也不容易了。我沈家買賣商鋪遍及各地,就略盡綿力:無論你織多少布,保證你棉花夠用。」
郭家兄弟感動萬分。
他們再不通,也算過賬來了:這布還沒織出來,有九大錦商簽單,銷路是不用愁了;如今嚴家保障棉紗染色,沈家幫助收購棉花,郭家只要努力織布就完了;加上又是說好的上門提貨,裝貨運輸一概不用理會,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還有什麼可說的!
由此可見嚴紀鵬和沈億三是誠心交結郭家的。
郭大全笑道:「兩位長輩家大業大,這點小事對你們不算什麼,對郭家可是了不得的恩情。你們放心,我郭家曉得好歹。我們是受過教訓的,誰好誰賴我們父子兄弟分得清。往後我郭家就高攀了,有什麼也不敢忘了嚴家和沈家。」
嚴紀鵬和沈億三要的就是他這句話,因此心懷大暢。
然後,嚴紀鵬就把謝明理其人其事仔細告訴郭大全,要他警惕。
說說笑笑的,清啞和嚴未央等人便回來了。
郭大有一看小妹那神情,便知又出了事。
他和郭大全偷空把阮氏叫到一旁問究竟。
阮氏氣憤極了,把金縷坊謝家姐妹所為都說了。
郭家兄弟氣得半死,面色陰沉。
少時,九大錦商和隨從都陸續到達。
聽說嚴紀鵬和沈億三早上就到了,又見他們和郭家兄弟熟悉的情形,一口一個「大侄子」「二侄子」地叫,一個個都面現驚異。
郭大全便聚集了眾人,宣佈說今日教最後一日,若有不明白的,連夜教授,因為明日郭家就要回鄉了,「再待下去,哪天死都不知怎麼死的!方少爺要學那竹絲畫,也請今天問。明天我們就要走了!」郭大全乾巴巴地看著方初笑道。
嚴紀鵬便兩眼刀子一樣剜向外甥。
方初一下子成為眾矢之的。
他又無可辯解,唯有忍氣吞聲受著。
那心裡已經把謝吟風大卸了八塊!
嚴紀鵬見了清啞,雖只和她說了幾句話——都是他在說——也不禁對她關注留心;待將嚴未央叫到一旁,問及在金縷坊詳情後,兩眼便閃爍精光。
「郭清啞真和謝吟月當面對抗?還罵她真小人?」
他似乎有些不相信,因為那小姑娘看著不像厲害的。
「當然真的!不信爹去問人。嗐,當時情形比我說得可精彩!郭妹妹也沒說幾句話,就把謝家姐妹和表哥弄得灰頭土臉,氣得無可應對。這是我頭一回看見謝吟月在人前落下風、丟臉面。」嚴未央笑道。
嚴紀鵬心裡便轉開了念頭。
謝吟月能想到的,他當然也能想到。
如今郭家和謝家對抗,從長遠來說,是沒有勝算的;除非九大錦商中有人娶了郭清啞,這聯姻便是強(實力強)強(技術強)聯手,謝家就無可奈何了。
有人願娶退過兩次親的郭清啞嗎?
當然有!
嚴紀鵬眼光賊準,聽說清啞和謝吟月幾次交鋒的情形後,馬上意識到她絕不像外表那般貞靜諸事不管,內心極有主見和毅力的;加上她在織錦方面的才能,這樣的女子,是織錦世家夢寐以求的良媳。
至於退過兩次親,哼,他是什麼人,怎會在意這個!
謝家都能找江明輝那個混蛋做女婿,他還不能娶郭清啞?
然他縱不嫌棄清啞,無奈嚴家沒有適齡男子能娶她!
這適齡男子是指正房嫡出的,偏房倒有。
可是,像郭清啞這樣的人,要麼不娶,要娶也必須是正房嫡枝娶回去;若讓庶子或偏房娶回去,坐大後容易導致家族爭產禍亂。
他兩個嫡子都成親了,分別在京城和南邊掌管生意,江南這塊由他帶著小女兒嚴未央管理,作為她出嫁前的歷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