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兩家先鬧翻了,還怪謝姑娘!」
「可不是!江家態度明顯的很,就是不想跟郭家結親了。怎麼能怪謝家呢?沒有謝家,她遲早也要被江家給退親的。」
「接繡球接繡球,江公子要是不接誰還能塞給他?」
「就她裝傻!人家不想要她了她還死霸著不放。」
「還不是面子上下不來!總要找個出氣的,再遮遮羞!」
「謝家就是太講道理了,換上別人,敢這麼說打她嘴!」
……
方初在謝吟月說第一句話時,就失聲道:「吟月……」
一面去拉她,阻止她再說下去。
然謝吟月根本不理會他阻止,依然無情地說了下去。
方初聽見人群中的低聲嘲笑,急忙看向清啞。
果然,清啞聽了謝吟月的話後,渾身顫抖起來。
她已經知道父兄去江家跪求江大娘的事了,也知道江家用她的性命要挾父兄。想起那情形,當真是遍身發寒:她一腔深情付諸流水也就罷了,盡心盡力幫了江家,不但別人見死不救,還趁人之危,極盡所能折辱她的親人。這等世態人心,實在叫人齒冷心涼,對人情世故心生絕望。
她心中湧出無盡悲憤,比那晚退親後更甚。
她眼中迅速汪滿水光,卻依然靜靜地對著謝吟月,緊閉的紅唇沒有半點被撩撥爆發的跡象,眾人也沒有等到她的嚴詞反擊。
方初看得一顆心揪緊,彷彿又聽見那個婦人哭喊「清啞,你哭出來!你哭出來……」他忍不住就要叫她哭出來。
清啞沒有哭出來。
她從來就沒有大聲哭過。
也沒有大聲笑過。
阮氏自比別人瞭解小姑,見此情形再顧不得了,高聲道:「我小姑前一次怎麼退的親你們不知道?我說給你們聽:就是那個男人被一個不要臉的李紅棗偷漢子偷去了。李紅棗暗偷,你們謝家明搶;李紅棗做第一,謝家做第二!哎喲喲,這真是好……」
她掩著嘴呵呵笑了起來。
她不知道李紅棗跟謝家的關係,否則必定說得更惡毒。
但這也讓謝吟風驚恐不安了,臉色慘白。
錦屏錦扇也驚慌,她們可是知道李紅棗其人的。
面對阮氏的攻擊,謝吟月毫不退讓,肅然道:「你說謝家明搶?那便算明搶好了!!」
遂將目光轉向謝吟風和江明輝那邊,「江明輝,郭家一直說你是靠郭清啞才發的家。你可有勇氣發奮,獨自做出一番事業來證明給世人瞧?你可願擺脫郭清啞加諸你身上的重壓?你可願像個男子漢一樣堂堂正正站在郭清啞面前?如今你做了謝家女婿,我謝家女兒就算沒有郭清啞聰慧,我妹妹也當克盡人妻之道,全力輔助你。只要你願意,以你的才幹,我相信你定有騰雲之日!」
她一聲比一聲高,字字如厲鞭,要鞭出江明輝的血性來。
今日,只要江明輝站起來當眾向郭清啞宣示,她就贏了!
江明輝終於站直了身子,朝這邊看過來。
謝吟風喜極而泣,其他女子也都敬佩地看著謝吟月。
清啞壓下那一陣錐心的痛苦後,看謝吟月的目光越發冷漠。
她輕聲道:「這話你說晚了幾個月。」
說畢,將目光轉向江明輝,靜靜地看著他。
他說過,看她一眼就知道她想什麼。
有些事、有些話,只有他們兩人能明白。
她的目光像張網,牢牢罩住他,左衝右突逃不出去;
她的目光像湖水,深深淹沒他,載浮載沉爬不上來。
他痴痴地望著她,雙眼痠澀,滿心都是酸澀——
這話是說晚了幾個月,早在年前她就對他說了!
不,她什麼也沒說!
她只做了她能做的:或給他一個微笑安慰,或親手幫他繪製圖稿,或給他提供價格建議,或幫他縫製衣衫……他們情投意合、兩情相悅;他們相知相愛,他們共同憧憬未來……
正是在她的鼓勵和推動下,他才信心十足來到城裡開鋪子。
他成功了,可是,他們卻退親了!
他卻帶給她巨大痛苦和羞辱,還結下了謝家這樣的仇人。
她為此大病一場,差點丟了性命。
她爹和哥哥向他爹孃下跪相求……
今天,她又因為他的出現而承受眾女的恥笑和非議,為此她不得不和謝家姐妹對抗。那單薄的身子倔強地站在謝吟月面前,沒有疾言厲色,沒有戟指怒目,卻絲毫不輸給謝吟月半分氣勢。
他站在哪裡,感覺走投無路的絕望——
往前無可進,往後無可退,想要平息這場恩怨是妄想。
還有他的相思夢,已成空!
從此江月無輝,滿目蕭瑟,不見清雅!
謝吟月見清啞如此看江明輝,便暗覺不妙。
果然江明輝面色變了。
謝吟風見江明輝痴痴地看清啞,急了,推他、叫他。
江明輝一無所覺,彷彿魂魄出竅。
錦屏憤怒了,使勁搖晃他。
這時清啞又說了一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江明輝,你江家當得起我爹和兄長一跪嗎?」
想起郭守業給江大娘下跪的情形,她心頭滴血,憤慨之下聲音有些尖利,不同平常的安靜。
別說她不會為了江明輝尋死,就算真是相思蝕骨,她寧願死也不會去求江家,還給江明輝當小妾。所幸郭守業還不糊塗,中途醒悟退了回來。不然,她就算死都不瞑目。
江明輝驚醒,再撐不住,顫聲道:「是我對不起你!!!」
想起那從天而降的繡球,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戾氣,雙臂粗暴搡開,將錦屏和謝吟風推了個趔趄,「滾啊——」
錦屏跌倒在地,謝吟風被錦扇扶住了。
江明輝卻緊摟著那個裝著鳳釵的首飾盒疾步往門口衝去。
謝吟風淚如雨下,不去追江明輝,卻對清啞顫聲喊道:「郭——清——啞!!!」聲音充滿刻骨的仇恨。
今日她帶給她的羞辱,她永世不忘!!!
江明輝走到眾人附近,停住腳,看向清啞。(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