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竹根急忙打斷他話,搶著道,「小叔就是去恭賀的。謝家可是我們這的老主顧,上門恭賀一聲應該的。」
說著又催那顧客,「這位客官,這套茶几和椅子你可看好了?要的話,就請結賬。天晚了,鋪子要關門了呢。」
那人忙說:「要,結賬吧。」
一面轉頭向外面看,還亮堂著呢,哪裡就天黑了。
郭大全覺得情形很不對,郭大有更是皺眉。
只有清啞,在鋪子裡轉來轉去,看每一件東西都覺得熟悉。因為大多數都是她畫的,或者說,是鑲嵌了她畫的竹絲畫。甚至,東西上的標價都是按她建議標註的。
她微微笑著,這裡看看,那裡摸摸。
她心裡面,江明輝彷彿就站在她旁邊,笑著告訴她:「清啞,瞧這個屏風,賣得最好。看這個風鈴,沒想到吧,這樣小東西,特別好賣。清啞,這個門簾是我做的……」
如影隨形的,他一直跟在她身邊。
正沉浸在夢幻中,郭大有過來了。
「小妹,明輝不在,咱們先回去吧。」
清啞詫異地看著他,雖然沒有說話,眼中明明白白流露出:回去幹什麼,害明輝再跑一趟,就在這等一會不好嗎?
誰知那邊竹根聽見了,高聲道:「噯,兩位舅爺先回去。等小叔回來,我告訴他去找你們。」
他竟然趕客起來,全忘了早上江明輝還交代他收拾屋子給清啞住。
清啞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郭大有便低聲道:「江叔和江嬸子也來了。回頭回來,看見你在這等明輝,她那個性子,又和明輝在慪氣,說的話肯定不好聽。我們先回去。等下我直接去謝家找明輝,帶他去客棧。」
清啞聽見這樣,只得點頭。
當她走出江竹齋,心裡空落落的,非常不捨。
郭大有卻堅定地牽著她,不容她停留。
走出好一段路,她回頭看去——
身後街道人來人往,淹沒了江竹齋。
這一刻,她多盼望江明輝忽然從人叢中鑽出來,笑著跑向她,一如他以前每次去郭家一樣,迫不及待地衝向她。
她緊緊捏著手中的包包,裡面有她幫他做的荷包、繡的腰帶,還有一件夏衫……
將清啞送回宏發客棧,郭大全立即去街上打聽謝家。
毫不意外的,他得知了內情。
以他一向周全人事的城府,也不禁氣得手腳冰涼。
他急衝衝趕到謝家別院,找江明輝。
門房問他是誰,他眼珠一轉,說是江明輝的大哥。
門房便去回稟了。
半天才轉來,說江掌櫃喝多了,已經歇下了。
郭大全哪裡知道,江老大正在謝家,聽見謝家下人來報,說江明輝大哥來了,先是發愣,後來聽那下人描述郭大全的形貌,驚慌道:「那是郭笑臉!爹,他曉得了,不然不能冒我的名字。」
「郭笑臉是誰?」謝二老爺問。
「郭家大兒子,最厲害的。」江老爹悶聲道。
江家麻煩來了!
他難受極了,站起來就要出去。
謝二老爺攔住了他,吩咐了下人幾句。
「就要拜堂了,親家還請等等。」他笑道。
竟把郭大全晾在門外。
郭大全眼見謝家不放人,又聽說今晚江明輝就要和謝家小姐拜堂,再不敢耽擱,急速返回客棧。也不敢隱瞞了,當著清啞面就將情況告訴了郭守業等人。
郭守業等人都驚呆了,清啞也怔住。
吳氏和蔡氏頓時大罵,郭守業神色嚴峻,一揮手製止了他們,清啞的聲音便凸顯出來,「明輝不會的!」聲音很安靜,也很堅定。
郭大全上前握住小妹的手,附和地點頭。
他不敢說話,怕說出不同的話來,令小妹傷心。
郭守業卻點頭道:「我也覺得那娃兒不像這種人。老大,這事古怪。」
他叫郭大全、郭大有到近前,低聲和他們商議起來。
一刻鐘後,留下阮氏在客棧,其他人全部出動趕往謝家別院。
與此同時,還有一幫貴客也剛剛到達謝家。
他們是方初、韓希夷、謝吟月。
在此,需要對江南紡織業做進一步闡述和交代:
十大錦商中,以方家、謝家、韓家、衛家和嚴家為首。
方家便是前文所提的方初家族。
方初的好友韓希夷則出身韓氏家族。
方初的未婚妻謝吟月出自謝氏家族。
方初的母親出自嚴氏家族。
還有衛家,下文再作交代。
近二三十年來,織錦大會多由錦商小輩參加,以為歷練;加上織錦行業特殊性,並不排斥女子出頭任事,是以每次大會都是少男少女齊聚,巾幗英豪互爭短長。
女子中,以方初的未婚妻謝吟月為箇中翹楚。
另外,方初的表妹嚴未央也風采過人。
方初、韓希夷、衛昭、謝吟月和嚴未央合稱為「錦繡五少東」。
織錦大會前夕,五少東齊聚霞照。
方初一行是傍晚才到的,一來就直入謝家,恭賀謝二姑娘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