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搗亂

他不覺又豎起耳朵聽,然後又忘了所念的。

幾次下來,他忍無可忍了。

他可是打算認真學的。

逮著小姑教一遍容易嘛!

然自從江明輝來了以後,時刻不離小姑左右,廢話一籮筐,他沒法問也沒法記,要怎麼學?

「明輝叔叔,你怎這麼多話?」郭勤質問。

江明輝看著瞪視自己的小娃兒,有些不知所措。

「你別和小姑說話。我都沒法讀書了。」他道。

「我也是。」郭巧也指控。

「我也是。」郭儉也附和。

兩個小的跟郭勤比,另有一番感受——被忽視的感受!

郭巧覺得,只要江明輝一來,跟前跟後緊隨小姑,小姑便不像平常那樣寵愛關注她和弟弟了;她寫對了字、背會了句子,告訴小姑,她也心不在焉,不像以前露出滿眼讚賞的神色;問她字,她也不大理會,這種被忽視的感覺讓她忍無可忍。

面對三個小娃兒的指控,江明輝臉漲成一塊大紅布。

見他這樣,清啞也不好意思,無奈地和他對視。

侄兒女好學是好事,本著學習為先的原則,她示意江明輝去教他們,自己剝筍。

江明輝便將凳子挪到郭勤身邊,一心教他們。

三小對這結果很滿意,重新寫的寫、唸的念。

可是,郭勤顯然「心有餘而力不足」。

他那性子,心是散的,眼是花的。

他背誦的時候,「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瞄一眼,便知那邊豬已經燙好,颳得白白的,被抬到門板上開膛剖肚,且有村人來買肉了;鼻子聳一下,便聞見廚房傳來煮豆漿的香氣;自覺走神,忙收攝心神回到眼前詩句上,於是又忘了「絕」字怎麼念,就要問江明輝,一抬眼,卻見他正對著清啞嘴巴一開一合的做口型……

他生氣了,大喊「明輝叔叔!」

江明輝因見清啞剝了幾個筍,弄斷了兩根指甲,心疼的很,就不要她剝了。然想起難纏的郭勤郭巧,忙又閉上嘴,扯了扯她衣袖,張嘴無聲問「夠了?」

清啞辨別唇語能力超強,一看就知道他說什麼。

她搖搖頭,表示還不夠。

江明輝又問「還要剝多少?」

正忙著打啞語,就被郭勤喝斷了。

他如同竊賊被逮個正著,臉迅速又漲紅。

郭巧也發現了,目光鄙視地看著明輝叔叔——

哼,說話就說話,偷偷摸摸跟做賊一樣!

江明輝覺得十分無奈,拿三小無法可想。

這時,郭大貴跑過來,一把扯起他,道:「走,幫忙舀豆腐腦。要壓豆腐了。」

江明輝再沒有藉口推辭,只得站起來。

臨走前,猶牽掛剛才的事,問清啞「還不夠,還要剝?」

是直接喊出來的,也不做口型打啞語了。

清啞點頭,道:「要做豆腐包、豆腐餃子、炸糯米圓子……」

這些都要用到冬筍,所以要多剝些。

郭勤兄妹三個一聽要做這麼多好吃的,像豆腐包子和豆腐餃子他們還是頭一回聽說,頓時精神大振,都丟下筆,跑來幫清啞剝筍。

江明輝看著清啞笑了,這才跟著郭大貴去廚房。

接下來,清啞一直在廚房裡忙,調拌肉餡,做豆腐包子、豆腐餃子,揣糯米圓子。兩個嫂子忙著做殺豬飯,請長輩吃。至下午,也來幫忙。一直忙到吃晚飯。

吃過晚飯大家又收拾半天,才坐下歇息。

當著許多人,江明輝自然不好跟清啞說知心話。

好容易等各自散去,清啞卻沒去三哥房裡,而是上樓去了。

他又不能跟上去,徒自心焦,也無心和郭大貴說話,只好睡覺。

第二天清晨,他在琴聲中醒過來。

這個清晨便充滿了春意。他閉眼聽著,彷彿看見自己和清啞划著小船在荷葉叢中穿行,荷葉的青氣、荷花的清香縈繞在鼻端,蝴蝶和蜻蜓在荷塘中翩翩飛舞……

他一直等琴聲停了才起床。

才穿衣梳洗完畢,清啞就來了。

她手上託著一件夾袍和一雙鞋子,展開讓他試。

夾袍外罩是圓領湖藍底織錦長袍,上面織著一叢叢蘭草,十分鮮明清雅。為方便拆洗,裡面另用綢面和棉布做的夾層。還配了一條同色腰帶,前面並排三個釦環,非金非玉,卻是青竹做的。

江明輝驚喜道:「你叫我做這個扣,是做這個的!」

原來,那釦環是清啞畫了樣子,請他做,他回家叫大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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