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他們教郭巧:「別跟哥哥學。」
小姑麼……當然是不吭聲了。
小娃兒越想越難過,再次潸然淚下。
正傷心抹淚的時候,就聽見江明輝的聲音。
他精神一振:是明輝叔叔來了!
然後,就聽他說什麼炭啦,肉啦,糖啦,說笑聲一陣一陣的。
開始他還能保持憤憤不平的心境,然過了一會,心神便被吸引。
他本是愛熱鬧喜玩耍的,以往明輝叔叔來,家裡會燒好吃的還特別歡樂。今天會弄什麼好吃的呢?他好像聽見爹說砸肉。砸肉乾什麼?他心癢癢難受,渴望出去看。在這種渴望下,之前對家裡的怨懟和不滿似乎沒那麼強烈了。小娃兒,氣性大,忘性也大。
可是,大家似乎真把他給遺忘了,居然沒人來東廂。
他心裡難受極了,但這難受與之前的難受不同,是期待到忍無可忍的焦灼,而不像之前的傷心、晦暗。
正在這時,身邊傳來輕柔的腳步聲。
他猛然回頭,便看見清啞和江明輝並肩走進來。
他又記起前事,也不叫他們,賭氣扭頭。
江明輝見他這樣,心裡也氣,且不說話,且看清啞怎樣。
清啞在郭勤身邊蹲下來,開啟飯籃,端出兩個碗。
郭勤鼻子聞見冬芹那特有的香氣,肚裡便造反起來,還不爭氣地吞了一口口水,但他堅忍著,不去看地上的菜。
也沒聽見什麼響動,忽然就有一個卷子遞到他面前,香氣撲鼻。
小娃兒「哼」了一聲撇開臉,心想「叫我吃我就吃?想得美!」
等了一會,卻不見小姑再送過來。
他扭頭一看,只見江明輝正大口吃著那捲子,而清啞手上放著一張薄餅,正往上塗肉醬、搛冬芹和別的菜。覺得夠了,就放下筷子,將餅捲起來。捲成先前一樣的卷子,遞到他面前。
郭勤看著小姑黑亮的眼睛猶豫,不知該不該接。
是要顧臉面呢,還是要顧肚皮呢?
還沒等他想好,江明輝又伸手將卷子接了過去,一面笑道:「真好吃!小妹,你怎麼想起來的?這餅放了雞蛋,又軟又香;還有醬,擱些肉就是不一樣,好有味道;還有芹菜,真脆,還甜;還有筍……」
說著,又將卷子塞進嘴,咬了一大口,有滋有味地嚼著。
郭勤聽了氣得要命,等清啞又捲了一個,他再不顧顏面,伸手就搶了過去,塞進嘴就咬。
「真好吃!」小娃兒挑釁地斜睨江明輝和清啞,一面吃一面想,「我就吃了,能把我怎麼樣!」
吃完了,清啞卻沒有再卷,而是從籃子裡拿出一個擰好的熱手巾,展開,一手扶著他後腦勺,一手託著手巾幫他擦嘴臉。
郭勤雖然還很彆扭,卻沒有再躲開。
清啞擦得很仔細。
擦完了臉又擦手。
擦的時候,郭勤頭被她攬在懷裡。
靠著她軟軟的身子,嗅著她身上好聞的氣息,感受她輕柔的擦拭,仰起的眼睛看著她的面容,依然是那麼安靜,依然一如既往地疼愛他的模樣,彷彿他沒有罵過她。
小娃兒不知為何,更委屈了,眼睛紅了。
江明輝注視著這一幕,目光溫柔。
「可知道錯了?」清啞忽然問。
「小姑不教我。」郭勤不服,當即指控。
清啞沒應聲,擦乾淨了,丟下手巾,拿起筷子,繼續捲餅。
卷好了,就遞給郭勤,江明輝沒有再搶。
等他吃的時候,她又繼續卷。
「你沒用心學。」
再遞給他卷子的時候,她看著他道。
郭勤嘴裡吃東西,顧不得分辯,只顧奮力嚼。
這時,郭巧和郭儉跑了進來。
「我要吃,小姑。」郭儉喊。
「他罵小姑,小姑還給他吃?」郭巧滿臉不信地問。
她還沒吃上呢!
清啞直接捲了一個遞給郭儉。
然後又捲了一個遞給郭巧。
這一會工夫,郭勤手上便沒了,怒視弟妹。
因為,他發現籃里居然沒有餅了!
清啞道:「廚房還有。」
說著站起來,伸手拽郭勤。
郭勤順勢就要起身,誰知腿一軟,「哎喲」一聲又跪下了。
原來是腿麻了。
墊搓衣板,不光是為了懲罰他,還為了擋寒氣,怕他跪地上傷了膝蓋。沒人在跟前的時候,他就坐在自己腳後跟上,所以壓得腿麻。
江明輝對清啞笑道:「真是現世報!」
清啞忙又蹲下,幫郭勤脫了棉鞋,替他揉腳。
江明輝也蹲下,抱起他另一隻腳,幫他揉。
因見小娃兒一副滿足模樣,還得意地看郭巧和郭儉,彷彿在顯擺「捱了打又怎麼樣?小姑還不是來哄我了!」心裡有氣,也不想放縱他,便教訓道:「你還不知道錯?你說小姑不教你,巧兒和儉兒怎麼會了?」
郭巧道:「他笨!我和弟弟都會了。」
郭勤兩手撐地、翹著兩腿怒視小堂妹,覺得她好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