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啞看了大嫂一眼,沒理會她。
接著,她又把目光投向江明輝,似有話要問。
江明輝正垂眸,所以沒看見她。
蔡氏忙叫:「明輝,我小姑叫你。」
江明輝趕緊抬眼,胡亂問:「姑娘……要……買?」
清啞凝視著他,輕輕搖動手中竹扇。
江明輝觸及她詢問的目光,心跳了跳,鬼使神差般回道:「姑娘問什麼價?三……三十文。」
一旁郭大貴驚嚷道:「三十文!一把扇子?」
他疑惑地看向江明輝,心想這小子別宰熟客吧?
要是這樣,就是奸商,那妹妹可不能嫁他。
江明輝不知怎的,神色尷尬,慌張結巴道:「不是。是……這扇子費工夫,不容易編,所以貴些。」
清啞點頭道:「不貴。」
江明輝鬆了口氣,心想「當然不貴,降了十倍呢。」
跟著又歡喜非常,覺得清啞識貨,是個知心的人。
要知道,這扇子和條幅可是他設計的。
以竹絲編織圖畫,他們家也是頭一回嘗試呢。
郭大貴道:「還不貴?我看看,什麼好東西!不就是竹子編的嗎。」
說完從妹妹手上拿過扇子細看。
他並不是諸事不通的。江南乃魚米之鄉、絲綢重地,水鄉商業發達,連帶瓷器、竹器等也銷售興旺。霞照縣這地方,男人少有不會篾匠手藝的,女子必定會紡織。他也學過篾匠,所以一看那細如頭髮絲般的竹絲紋理,便知道自己誤會人家了。
「手藝真精細!三十文值了。」他不好意思地對江明輝道。
「喲,比繡花繡的還細緻呢。」蔡氏也上前看了,也贊。
江明輝想說「三十文太虧了」,然看看清啞,又閉上嘴。
郭大貴道:「小妹,你真喜歡這扇子。我幫你買。」
他今天還沒花錢呢,妹妹喜歡,他急於幫她買。
清啞見他踴躍付賬的模樣,點點頭。
郭大貴開心地問「還要買別的不?」
清啞又看向江明輝,指向牆上的條幅。
江明輝忙跑過去,搭了個凳子取下來,送到她面前。
他親自用雙手舉著,讓她觀看。
一面又柔聲歉意地解釋:「姑娘看看,但是不賣的。這個……這個是小店的壓臺貨。客人要貨,得先預定,一個月後交貨。」
這件東西要是再降十倍賣出去,他就無法對家裡交代了。
清啞點點頭,湊近細看。
這條幅紋理與扇面一致,可見編織之法相同。
看了一會,她心中有數了,便示意他收起來。
江明輝回身,重新將條幅掛到牆上。
吳氏見心願達成,不願再多逗留。
嫁閨女是要讓人家來求的,待久了豈不讓人看出眉目來,說她把閨女送上門,那就影響清啞的名譽了。
於是,她走過去對清啞道:「你要這扇子?那……」
正想說「家裡有的是扇子,別買了。」心思一轉,卻改成「喜歡就買了吧。你大嫂子說江家篾匠手藝最好的。你看看還喜歡什麼,一齊買了,留著做嫁妝。」說完漫不經心地瞟了江明輝一眼。
「嫁妝」二字聽得江明輝一震,勾起無限遐想,心內滋味難明。
通過之前買古琴一事,清啞也知農家生活節儉。她買扇子是有用處的,其他東西對於她來說可有可無,因此搖頭道:「不要了。」重新抱起古琴,又看向郭大貴,再看扇子。
郭大貴便懂了,笑著掏錢付賬,買下扇子。
買完,大家便準備離開。
江明輝見他們要走,心下不捨。
然吳氏早拉著清啞先走出去了。
郭大貴也將郭巧放進簍子,挑了起身。
唯有蔡氏和江明輝殷切打招呼,依依惜別。
江明輝眼望著清啞背影,口中問道:「蔡姐姐走了?」
蔡氏笑道:「走了。到街上再轉轉,買些東西,趕早回去。」
說著這話,腳下卻生了根一樣,動也不動。
江明輝絲毫不覺,又道:「蔡姐姐哪天回孃家,去我家坐坐。」
蔡氏就等這句,因笑道:「昨天才回去的呢。還見了你娘。」
見江明輝不以為意,主動壓低聲音解釋道:「是我家小姑——」只這一句,就引得江明輝豎起耳朵聽下文——「我公婆捨不得她嫁遠了,就在我們村幫她定了一門親——」江明輝心中一沉,難受萬分——「誰曉得那小子不是個東西,跟我們村一個女娃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把人家肚子都弄大了。你說我們氣不氣?」
當著蔡氏,江明輝不禁羞紅了臉,道:「真不知廉恥!」
蔡氏道:「可不是這話!我公公婆婆氣得吃不下飯,就把親退了。」
江明輝頓覺雲開霧散,喜道:「就該這樣。」
蔡氏道:「我家小姑人長得好,能織會繡,家務活也是一把好手。還怕嫁不出去!」往少年跟前湊近些,神秘道:「我就想把她說給大頭菜,所以回家跟我娘商量。」
江明輝大驚失色,顫聲問道:「可……可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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