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退親

這時里正說話了,他道:「福田他爹,這到底怎麼回事?我就不提福田跟紅棗那樁事了,就說後來,守業說福田和紅棗找到郭家,跪在水邊求清啞成全他們。有這回事沒有?」

張老漢腦子「嗡」一下,頹然垂頭。

張大娘見事不妙,對郭守業含淚懇求道:「親家,福田也是一時糊塗,你饒了他吧。這都是紅棗弄的鬼。」

郭大全插話道:「大娘,說話要講理。我們怎麼不饒福田了?我郭家打落牙齒和血吞,那天大夥兒可是都看見的,還要怎麼饒?我們都放手了,福田還和紅棗跑到我家,對著清啞磕頭求饒,你說這不是成心糟蹋清啞往她心上戳刀子嗎!那天下晌,張叔帶福田去我家,我爹在門口可是說得明明白白:你們想嫁就嫁,愛娶就娶,只要讓我郭家過安生日子就好了。張叔不記得了?」

張老漢當然記得,只是他理解的不是這樣。

從郭守業說出「退親」二字起,張福田就懵了。

雖然腦子昏昏沉沉的,但雙方的對話他還是聽清楚了。

郭家父子氣勢強盛,與他爹孃的彷徨無助成鮮明對比;從兩家爭搶的女婿淪為被人嫌棄的做了醜事的少年,他有種被愚弄的感覺,心裡充滿不甘和憤怒,眼睛都紅了,衝郭家父子喊道:「你們……你們要退親為什麼不早說?」

張福榮急忙也道:「對,我們……我們才回絕了李家。」

郭守業「啪」一拍桌子,慢慢站起身,老眼內透出寒光,不理張福榮兄弟,只盯著張老漢,一字一句問道:「你怪我不早說?這麼說,張家本來就想娶紅棗的?我成全你們,沒做錯啊!是你們不想出頭退親對不對?想兩頭都不落空對不對?我郭家要是好欺好哄的,就吞了這苦果子,把閨女嫁給你;要是不肯吞,等我們自己說退親,你們再娶李家紅棗,在外頭說是我們逼的,把惡人叫我們來做,惡名聲我們來背,對不對?你個老東西,算得真精明!你不去做生意都可惜了。」

「可是我們已經做惡人了!那天不是叫你們愛嫁的嫁,愛娶的娶嗎?到頭來還怪我們!」郭大全先對張家父子喊,接著又轉向郭里正,「大伯,你聽聽,有這麼欺負人的嗎?」

郭里正面色就難看起來,「張老頭,有你這樣子做事的嗎?」

張老漢額頭冒汗,狠狠瞪了兩兒子一眼,惶惶道:「里正,郭大哥,不是這回事。是……是……我們跟福田都捨不得清啞,從沒想娶紅棗那不要臉的……」

郭守業道:「你兒子剛才說的你沒聽見?他怪我們呢!」

說完轉向張福田,冷聲道:「你那天不是和紅棗跪著求清啞嗎?我再稀罕你,老臉皮還是要的。不然,真把閨女嫁了你,回頭你跟紅棗成了棒打的鴛鴦,又捨不得分開,偷偷摸摸再做出醜事來,我閨女還見不見人?我那天連門都沒讓你們進,當面回絕,你們自己想歪了,現在反倒怪我們!」

張福田無言以對,羞愧萬分。

但是,他心裡又萬分不甘不信。

張老漢還要分辨,郭守業卻不想再跟他扯了,對里正和郭大全道:「我們走!」

抬腿跨過板凳,大步走了出去。

里正「哼」了一聲,對張老漢道:「做人要厚道!」

說完和郭大全也走了,留下張家人如霜打的茄子。

張老漢抱著頭悶了良久,才咬牙道:「郭守業,你狠!」

張福田則喃喃道:「清啞……」

清啞都為了他投水自盡,為什麼郭家還要退親?

郭家退親的訊息很快在綠灣村傳開,李家也知道了。

紅娘子並沒有幸災樂禍、落井下石地痛罵張家,相反,她大罵郭守業:「郭老頭是成心的!他就是成心的!我說他和吳婆子那麼好心,原來是叫我們兩家弄仇了結不成親,結親了也不好過。這下好了,你名聲也壞了,福田名聲也壞了,郭家倒落了好名聲。這兩個老不死的東西,吃人不吐骨頭,殺人不見血啊!還裝一副菩薩樣子!郭家一家子都不是好東西,那是一窩子狼!!!」

郭家退親了?

紅棗聽完,眼中意味莫名,不知想什麼。

再說郭守業父子,和里正約定找一天請他吃飯,便各自回家。

與在張家的盛怒不同,他父子二人腳步很輕鬆。

回到家,只見清啞挽著籃子,正從菜園裡摘菜出來,身後一溜跟了三個小蘿蔔頭。看見他們,清啞目光在郭守業臉上停住。

郭守業觸及那目光,也不知為什麼,彷彿聽見叫「爹」。

他就當她叫了,很自然地對她道:「親退了。」

清啞眼睛便彎了,腮頰漾起笑意。

郭勤三個小的聽後,齊齊仰頭,來回打量三個大人的臉色,小心揣摩他們的心情。因為這事關係郭家的大局,最近家中每個人都受這件事影響,從而也殃及到他們,他們不得不關注。

郭守業咳嗽一聲,對郭大全吩咐道:「這兩天撿棉花怪累的。老大,你去逮只鴨子殺了吧。」

郭大全愣了一瞬,隨即應道:「噯,爹,我馬上就去逮。」

說完笑眯眯地看向清啞,彷彿知道爹為什麼要殺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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