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光不知道他到底聽到什麼,對她來說,山洞外只有呼嘯的風聲。在學習巫術的過程中她已經受過太多誘惑,現在老早就對這種簡單的幻術免疫。
看到闕無雙臉上那忽悲忽喜的表情,她忍不住問:
「你聽到什麼?」
闕無雙慘慘一笑,眼光飄向遠方。
「我聽到我母親的歌聲,聽到我父親呼喚我的聲音,這都是我十幾年沒聽過的聲音了,感覺很遙遠,卻又很親切。」
明光輕嘆一口氣,目光不由得柔和起來。
「那種聲音我也聽過……」
歌聲終於停了,闕無雙無言地垂下眼。魑魅魍魎們也知道勾引不了他而離去了吧?多令人感傷的離去。
「樓主為何而來?」
「我當然不能讓你一個人尋玉,這裡太危險。」
闕無雙努力在明光的聲音裡找尋找絲絲感情的痕跡,遺憾的是他什麼也沒找到。明光依然如此冷靜,如此淡漠。
山洞裡只有柴火噼哩啪啦的聲音,但火光很快的微弱來。這枯木林裡可以用的樹枝少之又少,很快的,他們連這一絲微弱的火光也將要失去。
「平坤神火聽我令,火字借法,亮!」
明光攤開手掌,一枚小小的光球緩緩從她手中升起,飄在半空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闕無雙看著那枚火球,小小的一顆球模樣十分可愛。火球所發出的柔和光線照耀在明光身上,映得她雪白的身影如夢似幻。
火球能發光,但卻沒有溫度,明光的身子微微地顫抖著,這山洞雖能為他們遮住風雪,卻不能為他們擋住寒冷。
闕無雙來到她身邊,褪下自己身上的棉襖為她披上。
「我不用——」
「法術再高強也還是個人。」他知道明光不會承他的情,只好又補了一句:「算是我答謝你的救命之恩吧。」
明光嘆口氣,她不願意承認那棉襖的確很溫暖,但看著闕無雙身上那單薄的衣衫,心中卻湧出淡淡暖意。昏黃的燈光照在闕無雙臉上,陰影交錯間,她發現闕無雙雖然有張太好看的臉,但卻也有雙深邃寫著智慧的眸子。
那眸,總是寫著什麼,欲語還休似的深邃,讓人想看——幾乎太想看。
明光無言移開目光,她的心有莫名的顫動,而她一點也不想知道那感覺到底是什麼。
發現她的眼光闕無雙淡淡一笑。他想問她為什麼如此執意遮掩自己的容顏,卻又害怕打破眼前難得的平靜。這是第一次他感覺與明光如此接近,他選擇將那無謂的問題吞回自己的肚子裡,只輕輕地說了一句:
「夜深了,睡吧,我先守夜。」
明光點個頭,抱著那溫暖的棉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奇異的平靜感包圍看她,難得的她竟然很快沉入夢鄉之中,連她自己都感到訝異。
這,竟是個無夢的平靜夜晚。
第四章
峰頂上寒風飛雪,那株樹奇形怪狀地長在懸崖邊,吐露的枝葉一邊高高地朝著天空,另一邊卻往懸崖邊深深下探,姿態猶如一個即將跌落懸崖的人。
他看到自己攀在樹梢,只差一點點便要落下懸崖,冷雪飛落在他的臉上,刺痛的感覺那麼鮮明——他看到自己另外一隻手緊緊拉住明光,她的半個身體已經落在懸崖外面,下方便是萬丈高崖,跌下去鐵定粉身碎骨。
而他的眼角突然瞥見一道詭譎的光芒刷地朝明光背後急馳而來——
「危險!」闕無雙驀然起身,冷汗涔涔。
「你醒了?惡夢?」
闕無雙慌張地四下張望,幸好!他的周圍都是岩石,沒有懸崖、沒有怪樹,更沒有奇異的光線……
他鬆懈下來,卻仍是不由自主地打個冷顫。
「是夢……幸好只是夢……」
明光站在洞口看著外面的天色,似乎沒聽到他說什麼。今天甚至比昨天更加嚴寒,法術在這種氣候下也無能為力。
她深深顰眉,憂心仲仲。
「你說你知道黑閻玉在什麼地方,但這種天氣要如何出去尋玉?」
他起身走到洞口,腦海中努力回想著方才莫名的夢。那懸崖他並不陌生,昨天他就險些從懸崖上掉下去,他不能理解的是夢中的他為什麼要攀在樹梢?昨天他所見到的懸崖邊並沒有那株形狀詭譎的大樹……莫非懸崖邊另有玄機?
「闕公子?」
闕雙回過頭,給了她一朵肯定的微笑。
「你在這裡等我,如果我沒猜錯,黑閻玉應該就在我所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