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無雙驚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將阿大撕開,然後一人抬著一塊阿大,其中拉住阿大的頭的阿二居然還把他的頭給折了起來好讓他發不出聲音。
「你們……你們……」
「他實在太吵了。」
「而且反正他也壞了。」
「對啊對啊!」三個紙人朝他咧嘴而笑。「闕公子,咱們走吧!」
「唔……唔唔唔唔!」阿大憤怒的聲音還是傳了出來,但無所謂。反正也沒人聽得懂他在說什麼。
闕無雙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同意,阿大的確很吵。
「巫覡者,御也。凡御於物,御之以權、御之以威、御之以利,無害相蒙、無利相偕。善御者,天時、鬼神、乃至蟲蟻鳥獸無一不可御。善御者,無憂無慮、無悲、無真、無嗔、無情。」
她是個巫覡,能操控天地萬物、五行陰陽,有形無形者都逃不過她的掌握。阿大他們是鬼,自然也在她的掌握之中。能操縱鬼魂,必得要了解鬼魂的一舉一動,鬼魂所說的每句話、每個動念都在她腦海中忠實反應。
於是她笑了,笑闕無雙的善心,笑他的多情。
人,是絕不該對鬼產生同情心的,鬼就是鬼,跟人沒有什麼兩樣,只不過一個有形一個無形。對明光樓主來說,即便是對人,也不該有情——尤其是陌生人,更何況阿大他們是鬼。對鬼有同情心根本是愚蠢至極的事。
「姐姐,你笑什麼?」月影狐疑,好端端的怎麼突然笑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位闕公子鄉愿得很。」
「鄉愿?就是老土嘍?」月影皺起眉。「好心、好脾氣的人在你眼裡都這麼老土?」
「善心分很多種,但絕大多數都是鄉愿的、愚蠢無知的。」明光斜睨月影絕美的面容。‘如果他們知道人心的險惡,恐怕連話也不敢多說一句,何來善心?」
「姐姐,你對人真是太無情了。」月影不由得深深嘆息。「不是每個人都心懷惡念,這世上終究好的人多,壞的人少。你一定也這麼想,不然何必千里迢迢來這玉門關找黑閻玉?」
「這是兩件事,不可混為一談。」明光淡淡回答,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姐姐,闕公子真是個好人。」
她睜開一隻眼,淡淡一笑道:「你才認識他多久?為何這麼急著讓我相信他是個好人?他不過是個玉匠,只要能找到黑閻王,好與壞都沒什麼分別。」
月影有些洩氣。繼續這樣下去,明光真的會變成一個巫婆。
難道明光的心真是鐵打的?難道明光從來不知道什麼叫「悸動」?儘管她自己也不知道,但總有那麼一天,她會遇上個自己的心為之悸動的人——她知道自己會。但明光呢?她不由得嘆息。
或許明光真的不會,永遠也不會。
※※※※※※※※※※※※※※※※※※※※※※※※※※※※※※※※
從京城前去玉門關的路途如此遙遠,明月樓主卻只帶了三個人——一個貼身待女果兒、一個月影樓去;另一個則是他;其它的全是紙人。抬轎子的是紙人,燒飯的也是紙人,整個破廟裡除了他們四個人的呼吸聲跟柴火燃燒的聲響之外再沒有別的聲音。
破廟外的天空佈滿烏雲,看來隨時都會下一場大雨。闕天雙坐在廟門口,捧著紙侍女送來的熱茶,怔怔地凝視著外面的天空。
遠方山巒疊影,烏鴉鴉一片濃黑色影子,像是巨大而沉默的巨人。
廟裡的柴火僻哩啪啦地發出燃燒的聲響,火光下那些紙人的影子顯得無比詭譎。紙人難道不怕火嗎?火堆前的果兒正細心地摺著紙,想來那就是新的阿大吧?
「闕公子。」
無聲無息地,月影來到他身後。突然發出的聲音讓闕無雙結結實實嚇了一跳!熱茶燙傷了他的手,他連忙甩開熱水。
「啊,」月影蹲了下來,溫柔地捧住他的手。「我害你受傷了。」
「不礙事。」闕無雙想收回自己的手,卻不忍心拒絕那麼溫柔的碰觸,他吶吶地苦笑:「只是一點小傷,明天就好了。」
「你是玉匠,弄傷了手如何鑿玉?」月影嘆口氣,白如潤玉的手指放在他受傷的肌膚上,溫暖得彷彿世上最好的軟玉。「我真對不起你,初次見面便打傷了你,現在又害你燙看了手。」
在月影的碰觸下,燙傷的地方竟漸漸不感到疼痛,闕無雙驚訝地瞧奇書著自己的手,哪裡還有什麼傷痕?!
月影淡淡一笑。
「雕蟲小技罷了,對付這種小傷綽綽有餘。」
闕無雙忍不住搖頭低笑。
「大樓主與二樓主真是神通廣大。」
「我?呵呵,我恐怕不及姐姐一半。」
「搖曳的火光之下,月影那張美得令人屏息的面孔顯得神秘而悠遠,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彷彿也燃燒著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