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為何要出家?龍越離不是死活都要她在身邊,他不是待她如珍寶藏之深宮,為何要親自送她入佛門淨土?難道他只是在騙了她,騙了天下?!
想到此處,他眼中的戾氣一掠而過,拿起劍猛地出了客棧。
時日還早,街市上人潮湧動,熙熙攘攘,來來往往都是被天光照得臉上泛出紅光的百姓。邵雲和一邊走一邊隨意掃過街市,冷然的眸色卻漸漸恍惚。這些年齊國政興人和,所見泱泱大國,實力比正在迅速崛起的赤灼好很多很多。
三年之期,與其說是給龍越離的期限,倒不如說是他給自己的期限。三年之內荒蠻貧窮的赤灼要迅速成為北方強盛帝國,然後揮師南下……可是,當真要這樣做嗎?
可分明是誰在他午夜無眠的時候一聲聲哀求:「雲和,不要打仗了……齊人與赤灼不是敵人……」
那一聲聲幾乎要摧斷了心肝。他眼中掠過煩亂,隨意一路走。
忽地,身後有風聲撲來,他警覺地一側身,手微探已抓住了一雙瘦小髒汙的手臂。手臂的主人是一個半大的孩子,那雙手正掏向他的腰間錢囊。
原來是小偷兒。他失笑,手卻不放,那小賊沒想到失手被抓,手腕傳來的劇痛令他哀呼起來。四周的行人看到這情景,紛紛圍攏過來。
「好好的孩子居然去學偷兒!」邵雲和冷冷地道。
那半大的孩子渾身髒兮兮的,穿得破破爛爛的,唯有一雙眼睛大而機靈。他猛地被抓,拼命掙扎,奈何眼前的男人身形看起來雖然不壯實,可偏偏手腕如鐵箍,把他的一雙手牢牢抓住。孩子掙扎不開,不禁憤怒看向抓著自己的人。只見眼前的男人眸色在天光下呈深褐色,微眯著看人有種令人害怕的威嚴。
四周看熱鬧的百姓越來越多。邵雲和心緒不佳,故意不放,故意冷冷道:「你信不信我能把你的手腕折斷,廢了你這雙只會偷東西的爪子!」
那孩子卻似乎格外倔強,怒道:「你有種就折斷啊!爺爺怕你就不是蘇三兒。」
邵雲和未料到這個孩子竟有幾分骨氣,眸色一沉,手中微微用力。叫做蘇三兒的偷兒痛得冷汗涔涔叫了起來。邵雲和有心給他幾分教訓,任由他叫喚也不放手。
四周的百姓看著邵雲和面容冷肅,眸色冰冷,周身氣勢不同常人,也不敢上前去勸。只竊竊議論。
有的道:「哎呀,這個孩子學什麼不好學偷!碰到了硬手了吧?!」
有的又道:「是啊,如今京城中這麼大的偷兒已經不多見了。唉……皇后娘娘不是建了個慈兒堂嗎?這孩子怎麼不去呢?」
有的不屑道:「皇后娘娘善心,但是所謂賊心難改,他不去誰能抓他去啊!好吃懶做,活該被人抓。」
「……」
一聲聲的議論無孔不入地鑽入邵雲和的耳中。他初時隨意聽著,眸色不動,只耐心等著這個不長眼的偷兒折服道歉。可是越聽到最後越是心中震動。
他們說的可是……她?
邵雲和腦中忽地掠過什麼,手禁不住鬆了。蘇三兒察覺到了他手勁的鬆懈,急忙掙脫,如脫兔一般扯開邵雲和的手掌,向人群中鑽去。邵雲和只覺得他猶如游魚,刺溜一聲就不見了蹤影。等他定睛看去時,蘇三兒已經沒入了人群中。
在他手中還能讓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偷兒逃了?邵雲和眸色微冷,人影如魅,分開人群,向蘇三疾抓而去。蘇三兒只聽得耳邊的風聲忽動,一回頭只見一道黑影覆來,他驚叫一聲人已被邵雲和如拎小雞一般拎起。
邵雲和手掌如鐵箍,冷冷道:「想要逃?!」
蘇三兒年紀雖小,但是一張利嘴張口就罵:「你個娘西皮的,爺爺沒偷你東西你居然敢抓爺爺我!小心你手掌長瘡,腳底流膿,出門磕到石頭摔死,喝口水嗆死!……」
蘇三兒在市井中長大,什麼俚語粗口都有,把邵雲和罵得狗血淋頭。邵雲和眸色未動,看著手中如兔子一般亂掙扎的半大孩子,手微微用勁,他就漲紅了臉,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邵雲和湊近蘇三兒髒汙的臉,盯著他憤怒的大眼,冷然如冰:「你想要我放過你嗎?就帶我找到那個什麼慈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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