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惜若看著兩人,心中欣慰,眼中眼眶漸漸溼潤。真好,情愛與這一對歷經風雨的人來說又重新煥發新顏。
手中忽動,她一低頭,龍越離已握住她的手。周惜若看著他眼中的笑意,眼底的黯然掠過。眼前所見和和美美,前塵往事被溫柔覆蓋,彷彿不曾發生。
「若兒隨朕走一走吧。」龍越離拉著她離開了殿中。
花園中花苞綻放,蝴蝶翩翩飛舞,周惜若看著眼前美景,再看看身邊拄杖靜靜站陪著她的龍越離,不禁輕聲一嘆。
「若兒在嘆息什麼?」龍越離問道。
天光下,他眉眼明晰,五官一如從前,俊魅無匹。唯有眉眼間的不羈漸漸平和從容。他已不一樣了,溫柔從容再不見從前那張揚固執霸道的帝王。
周惜若對上他的深眸,靜默片刻才道:「這一場恩怨並未了。」
龍越離沉默下來,握著她的手漸漸箍緊。他坐下輕撫自己的殘腿,慢慢道:「你要怎麼做?」
周惜若緩緩在他面前跪下,明眸明澈,不帶一點塵世的煙波,一字一頓的道:「讓我從此長守青燈古佛,就這樣一輩子為皇上和他,祈福。」
龍越離渾身一顫,久久看著她。
「方才你說搬回長明宮,其實只是想安慰母后和父王是嗎?」龍越離慢慢地問,眼中的眸光湧動,有什麼欲落卻落不下來。
「是的。」周惜若輕撫上他的臉頰,明澈的眸光掠過他的俊魅的面上,含笑道:「唯有在佛前,我才可以得到寧靜。」
「在朕的身邊你不能嗎?」龍越離問道,手在顫抖,眼底的痛苦洩露了他平靜的表象只是偽裝。
周惜若不語,只是久久看著他。
若兒,你心裡到底愛著誰?」龍越離忽地問道。
周惜若微微一笑,眼中的淚滾落,笑了笑,把頭埋在了他的腿上,低聲道:「這個問題已沒有意義。」
「不要走,若兒。」龍越離緊緊地將她抱在懷中,淚水滴落在她烏黑的發上。
「我若不走,他恨意不會消。我若不走,日日夜夜對我來說就只是無盡的折磨。」周惜若低聲道,「皇上,還剩下兩年,他當真會揮軍南下的。他的百萬騎兵會踏平每一寸齊國的土地。我的罪業已永世無法消除,我若不走,我會死的。」
廊下,寂靜得令人覺得心中惶惶不安。
龍越離緩緩放開她,四目相對,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久久看著面前這一張怎麼看都無法不愛的清顏。
他輕輕地笑了,平靜道:「好。朕準了。」
周惜若心中一顫,深深伏地,可還等她拜下,龍越離已握住了她的胳膊不讓她拜下。
周惜若無言地看著他,等著他的話。廊下光影中,他的面容在那一剎那變得平靜,有一種深邃的浩瀚。
「若兒,等一切有了結果,朕會繼續去找你的。兩年後,無論誰勝誰敗,朕都會去找你的。」他看著她的眼睛。
周惜若哽咽一聲,點了點頭。
「去吧。為齊國祈福,為天下祈福。」龍越離平靜地道:「天下一統也好,無論誰得了這個天下,都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周惜若再拜,起了身。
「等等。」龍越離喚住她。周惜若強忍著熱淚不回頭。
「這幾日春寒猶在,你要記得多添衣衫。夏日山中多蚊蟲,你怕蚊蟲,朕會派人給你送艾草,你一定要記得點上……還有……冬日,你還是回齊京過冬吧啊。朕看得見也放心。朕腿腳不好,你這一走千萬不要去太遠。朕去一趟真的不便,你可忍心讓朕這麼顛簸嗎?……」他看著她顫抖的背影,絮絮叨叨地說。
春風無言,草木無知,唯有點點淚水怎麼都流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