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情深如痴

曲畫見她怔怔出神,搖了搖她。

周惜若回過神來,勉強笑道:「怎麼會呢?我又不漂亮,更何況如黃公子這樣的人一定是家財萬貫,早就成親了。你別瞎想。」

曲畫聽了,一顆小小的八卦之心頓時被打擊到底,嘆了一口氣:「若黃公子這麼俊的人,嫁給他一定是這個世上最快樂的女人。」

周惜若聽著曲畫異想天開的話,不知怎麼的竟想起了龍越離。

那樣年輕英俊的帝王,是多少深閨少女們的夢中情郎,連當初自己孤苦無依時也曾對他動過心,動過情,可是……帝王終究是帝王,多情也無情。費盡一切還了他的情,到了如今的他是否已大徹大悟?還是依然執著要她攜手同看天下?……

她深深嘆了一口氣,對曲畫道:「把那黃公子挑選的布匹和量好的尺寸拿來吧。他既然指名道姓一定要我親自做衣,我也不能糊弄了人家。更何況他還這麼誠心誠意地捧場我們的生意。」

曲畫笑道:「看來這黃公子很懂得夫人的心思嘛!知道夫人定會承了他這份情。」

周惜若一笑,算是預設了曲畫的話。誰讓她就是這樣的人呢?別人一點好,她就得湧泉相報,生怕欠了人情。

周惜若一連兩三日都這樣早出晚歸,夜裡與曲畫兩人忙著做衣,好在這個古怪的黃公子並未規定什麼複雜款式,周惜若照著齊人的樣式給他做了一件玄端,外加一件外衣。玄色太暗,年輕人穿著太過沉悶,她就在玄色衣上繡上大紅牡丹,一朵一朵妖嬈嫵媚,為這件衣上平添了幾許風流之意。衣衫做好,曲畫看著禁不住拍手讚道。

周惜若忙了幾日早就疲憊不堪,嘆道:「把這衣服給了他,就把這貴客好好送走吧。」

曲畫掐指一算,道:「剛好過了三天,這明天恐怕那黃公子就要來拿衣衫了。」

周惜若未聽清楚,徑直去房中安歇了。

這一覺睡到了天大亮。周惜若因趕活趕得太累了,一下子睡過了頭。曲畫也不捨得叫她早起,就由著她睡。這一日曲畫照舊開啟店鋪的門。天色還早,她一開啟就禁不住怔忪住。

只見門外清清冷冷站著一抹翩翩的身影。他修長的身影立在屋簷下,俊魅的面上蒼白,那一日所見飛揚的眉眼下也多了幾許陰影。他聽到聲音狂喜轉頭,卻在對上曲畫稚氣未脫的面上也怔忪住。

曲畫怔怔看著他輪廓分明的面上掛著溼氣,身上飄逸的衣衫也被溼氣打溼,蔫蔫地耷拉下。天上並未下雨,而他這一身溼氣竟然是……被夜裡的露水打溼!

她結結巴巴地問:「你站在我們店門口……一整夜?」

他掩下眼中的失望,看著店中問道:「她呢?」

曲畫聽不懂他的話,以為他要拿衣衫,急忙進了店中將昨夜周惜若堪堪做好的衣衫遞到了他手中,道:「黃公子收好了,這是我家夫人熬了三個晚上給您做好的衣衫。」

他怔怔看著懷中的衣衫,修長的手輕撫過衣衫上的針線紋路,忽地,曲畫看見他雙肩微微顫抖,手也在顫抖,像是竭力在壓抑著歡喜又似乎在哭泣。

曲畫從未見過有人這樣情難自禁的樣子,驚得倒退一大步,對他道:「你……你到底怎麼了?他抬起頭,一雙妖嬈俊魅的深眸熠熠發光,明亮得令人睜不開眼。他笑:「我要去見她!」

他說罷推開曲畫徑直走入了庭院中。

曲畫一見他不管不顧地闖入,急忙叫喚。他卻恍若未聞直直闖入庭院中,向周惜若的房門方向而去。

周惜若正睡得迷迷糊糊,耳邊聽到曲畫的叫喚聲,勉強睜開眼。她勉強披衣起身,因昨夜太晚才睡,竟一時未戴上易容面具,匆匆開啟房門,問道:「怎麼了?」

房門開啟,朗朗春光射入眼中,她禁不住眯起眼睛遮擋這刺人的日光。

「惜若!」一聲熟悉令人心顫的呼喚從眼前傳來。

周惜若怔怔放下手,依著廊下看著大步而來的龍越離。他年輕的眉眼中皆是歡喜,滿滿的歡喜彷彿要從心裡溢位。天光朗朗,他眼中清明不怨不懟,明亮得如從日光中走來。

她看著他,呆呆地竟忘了周遭的一切。風似從眼前輕撫而過,迷了她的眼。她眼中的淚忽地毫無預兆地雪白的面頰滾落。

情深無悔,執著一世。

他歡喜地看著她,深眸中情深如海。千山萬水,曲折回還。從楚國一路北上,他想盡辦法終於找到了她。相思綿綿,不過短短幾個月卻猶如隔了幾世幾生。

他走到她的面前,俊眼中微紅,輕撫她披散的長髮,聲音低啞顫抖,道:「若兒,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曾經無意中丟了她,卻不知自己的餘生要這樣千辛萬苦地一遍遍尋回她,無怨無悔,甘之如飴。

周惜若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卻被他一把牢牢抱在懷中。熟悉的龍涎香撲鼻溢滿了她的世界。她眼角酸澀,淚水簌簌滾落,溫熱的懷抱一如既往,耳邊聽著他劇烈有力的心跳。

他來了,情深如痴,為她著了魔,為她發了瘋。讓她想要忘忘也忘不掉,讓她想要逃也逃不了,這一生這一世,她到底與他究竟是什麼樣的緣什麼樣的情根糾纏。

她察覺他的顫抖,終是低嘆一聲,「越離……」

曲畫的叫喚聲嘎然停止,廊下,飛花漫漫,朗朗春光婉轉,他擁著她,這麼緊,一生一世不願再放手的錯覺。

……

庭中,周惜若看著眼前的龍越穿上她親手做的玄端,貴氣凜然,威嚴中透出屬於他的妖嬈風流。

龍越離一雙眼不離開她的明眸,問道:「好看嗎?」

周惜若微微一笑:「皇上穿什麼都好看。」

龍越離看著她眼中隱藏的悽然,忽地上前握住她的手,緊緊盯著她的明眸,問道:「惜若,你為什麼要離開朕?」

周惜若手微微一顫,輕聲道:「如今不是很好嗎?皇上終於平了楚國,雲和也大破秦國。齊人和赤灼人不再是敵人。我離開才是對的。」

龍越離握著她略顯冰涼的手,久久看著她含笑的明眸,終於開口問道:「惜若,隨我回去吧。」

周惜若渾身一顫,半晌才別過頭道:「皇上早上還未用膳吧?我去給皇上端飯菜。」

她說罷轉身要走。

「惜若。你跟我回去嗎?」龍越離看著她瘦削纖弱的身影,忽地凝聲問道:「今日我來就是來接你回齊國的。」

周惜若一動不動。

「若你不回去你又要去哪裡?你去哪裡我就隨著你去哪裡。我不會再讓你輕易離開。」他的聲音清晰異常,帶著一絲絲覺察不出的悲傷:「若兒,我不要再丟了你。」

周惜若終是不語,轉身匆匆走了。龍越離看著她離去的身影,眼中的悲傷越發濃了。

……

清粥小菜,周惜若看著眼前狼吞虎嚥的龍越離,鼻間忍不住心酸。聽曲畫說他昨夜站在蓮月坊門口整整一夜,就等著開門。

眼前的龍越離眉眼如昔,只是有什麼不一樣了。他似乎變了一個人,絕口不再提從前,只道要她隨著她回去。就如固執的小孩一直重複著話,讓她無法硬下心腸說出殘忍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