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惜若竟不知龍越離固執到了這個地步。直到這生死緊要關頭還在計較她心裡到底是偏向誰多一點。
她扶起他,想要生氣淚卻急得滾落,哽咽道:「你為何不明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雲和殺了,也不能看著雲和被你殺了。」
龍越離動了動薄唇,想要說什麼終是化成苦笑。他道:「不管怎麼樣,現在你走了也來不及了。一起隨我跑吧!」
周惜若回頭看著山下那隊赤灼士兵服色的人果然飛快順著山腰而來。她一咬牙,急忙扶起龍越離上了馬向官道而去。
……
馬兒馱著兩人飛快向宏州城的方向疾馳而去,風聲呼呼,周惜若從未這麼緊張萬分。龍越離已痛得麻木,他靠在她的肩頭,看著她技藝不熟的馭馬之姿,薄唇邊溢位絲絲縷縷的笑意。
他忽地輕聲道:「若兒,真好。你還肯為我……」
周惜若心急如焚,冷聲道:「要是有一日你要殺雲和我也會這般護著他的!」
龍越離苦笑:「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不肯讓我心裡好受一點嗎?比如騙騙我說,其實你救我是因為捨不得讓我死……」
在劇烈的顛簸中,他的聲音忽斷忽續,有一種蒼涼的悲哀。周惜若鼻間頓時一酸,半晌才道:「越離,不要輕易說死。沒人會死……」
龍越離輕笑,眼前漸漸模糊,低聲道:「可是偌大的皇宮若沒有了你,那不是生不如死嗎?……」
周惜若抿緊了紅唇,素白的臉緊繃,狠狠一抽身下的馬兒,不再接他的話。
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周惜若看著遙遙無影蹤的宏州城心底的絕望越擴越大,照馬的這個速度,未到宏州城就會被邵雲和拿住。被他拿住事小,龍越離的性命再也不保,到時候自己又該怎麼解釋眼前的這一切?
周惜若拼命打著身下的馬兒,身後的龍越離已被馬兒的顛簸弄得昏昏沉沉。他兩天未吃什麼東西又中了完顏霍圖一掌,身負重傷。如今看來定是再也勉強支援不住了。
兩旁的樹木飛快向後疾退,周惜若緊緊控著韁繩,手卻不住地顫抖。身後漸漸傳來赤灼士兵的呼喝聲。周惜若硬著頭皮拼命打馬兒。頭上的髮髻早就散亂,長長的墨髮在身後飛揚,像是一匹上好的墨綢,可此時此刻她的心卻是跌到了谷底。
身後忽地傳來一聲怒喝:「惜若!停下!」
周惜若心中一痛,再也忍不住回頭,在劇烈的馬背顛簸中她對上了邵雲和沉沉的一雙俊眸。他的眼底皆是憤怒與失望,周惜若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卻終究無言以對。
忽地,頭頂一聲鳥兒的怪叫穿破雲端。周惜若看去,只見龍越離的海東青已發現了他們,正連聲示警。
有救兵了!周惜若心緒複雜。她急忙看去,果然在官道盡頭處揚起滾滾塵土,清脆的馬蹄聲如密集的鼓點一下下敲打著地上。
周惜若心緒複雜,盼著前面的救兵快來,卻又生怕他們來。
龍越離昏昏沉沉中睜開眼看了一眼,忽地輕笑:「若兒,你想要隨我回齊國嗎?」
周惜若再也忍不住,怒道:「閉嘴!」
身後的邵雲和越來越近。周惜若幾乎都能感覺到他殺人的目光牢牢釘在了自己的背上,如一座泰山重重地壓在了她的心頭。
周惜若腦中亂紛紛的,忽地身後邵雲和一聲斷喝,人若矯鷹一掌拍上馬背,人高高躍起,手中寒光猛地綻出,銀光衝著周惜若背後的龍越離疾刺而去。
周惜若雖未看見,但是背後寒毛根根豎起。她心裡一咯噔,腦中一片空白。
她只聽得龍越離低聲一嘆:「這樣也好……死在他的手裡也算是還了他的不殺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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