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生死一線

周惜若捂住唇,渾身顫抖地看著面前滿身是血的龍越離。言硎尜殘

龍越離捂著心口吃吃地笑,微光中可以看見他眼底悽然絕望的笑意:「我以為來的是邵雲和,出其不意一劍就能殺了他。從此我和他恩怨兩清,再也沒有瓜葛!只是沒想到還能看見你……若兒……」

他說完忽地跌在了地上,手中的長劍落地鏗然作響。周惜若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已飛撲上前扶住了龍越離。她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喉間彷彿被塞了一團棉花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抱著他不讓他躺在冰冷的地上。

龍越離渾身是血,不斷地捂唇劇烈咳嗽。周惜若就著外面影影綽綽的火把光只見他臉色煞白如雪。直到這個時候她才遲鈍想起,內力不高的龍越離竟替她擋住了武功高強的完顏霍圖!

是他救了她灩!

周惜若扶著龍越離心在顫,更是痛不可當。良久,她顫聲問道:「越離!你為什麼這麼傻?!為什麼!?」

龍越離靠在她懷中,喘息輕笑:「若兒,我想和你在一起。我知道你不再愛我,但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呢。」他說著猛地又咳嗽起來,一聲一聲,不斷從口中湧出血沫子。

周惜若看著他氣息微弱的樣子心頭大大一跳。她急忙解開他上身衣衫,一摸他的胸口更是心涼到底:龍越離的肋骨處已凹進了一片,看樣子龍越離不但被完顏霍圖當胸打了一掌斷了幾根肋骨,而且極有可能還傷到了五臟六腑所。

周惜若一邊急忙檢視他的傷勢一邊忍不住哭了起來。這麼重的傷怎麼辦?怎麼辦才好?!

龍越離靠在她的懷中,面上卻是一直笑著。他臉上滿不在乎的笑意那麼刺目,看得周惜若恨不得一掌狠狠打醒他。她滿手都是血,想要為他擦去唇邊的血漬都無法。

周惜若淚零落如雨,哽咽道:「越離,你怎麼可以這樣?你為什麼要過來?!」

龍越離輕笑,伸手顫抖輕撫她哭泣的臉,喘息笑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是就是想來看看你。我知道……再不來,你就要和他走了。我一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你了。」

周惜若哭得更是難以自抑。

龍越離笑道:「若兒……我這樣子是不成了……我只求你一件事,悄悄尋個地方把我悄悄……埋了。不要讓邵雲和知道……他不知道……天下就不會知道我……龍越離死了……齊國軍心就不會亂。這場仗也許就不會敗得很慘……」

他說著又劇烈咳嗽起來,周惜若連忙含淚為他順氣。

龍越離擺了擺手,薄唇邊血漬宛然,喘息道:「我這次來……早就知道自己會沒命,所以……大皇子……立了大皇子為太子。等時機適當了……景安會輔佐他登基……也算是給齊國一個交代了。」

周惜若早已泣不成聲。她看著他難受的樣子,心痛得擰了起來。她從未這麼恨過!恨天恨地恨自己為何要活在這個世上,以至於眼睜睜看著眼前這一切如此備受折磨!原來這一場恩怨糾纏的結果竟是她無法承受的痛苦,為何要讓她一一嚐盡?!

正在這時遠遠的有呼喝聲和馬蹄聲向這邊傳來。周惜若一驚,下意識低頭看著還在滿不在乎笑著的龍越離,心抖如秋葉。邵雲和要來了!他萬一來了一定會殺了龍越離的!

一想到這個可能她猛地哆嗦起來,一把扶起龍越離,擦乾眼淚急急道:「越離,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

龍越離痛得臉色蠟白,已無力說話。周惜若把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心底一個聲音不停地說:不可以讓雲和看見他,不可以!不可以……

周惜若扶著龍越離走出帳子,吃力地將扶上馬背。龍越離痛哼一聲已然在馬背上昏了過去。周惜若上了馬,看著遠遠而來的火把光,一咬銀牙,狠狠抽了身下的馬兒向營地外疾馳而去。

……

夜沉沉如一塊巨大的布蓋住眼前每一寸可見的光亮。周惜若黑暗中不辨方向趁亂衝出了營地卻茫然不知要去何方。淚水在臉上橫流,被寒風一吹刺刺地疼,像是刀子在割一片片割著肉一樣。她頻頻回頭生怕身後有火光追趕而來。可是身後無人追來,就如所有的人都遺忘了她一般。即使這樣情形卻依然不能讓她心安。現在去路不明後有危險,周惜若更不敢絲毫鬆懈。騎術不精的她渾然不知自己要帶著奄奄一息的龍越離去向何方,唯有不停地向前,再向前……

寒夜風聲呼呼一路上像是一頭野獸在拼命追趕,周惜若帶著龍越離從深夜一直走到日出。她身體的疲憊與緊繃已到了極點,可是不敢輕易閉上眼睛。她時不時伸手探龍越離的鼻息,生怕他就這樣死在半路上。萬幸龍越離鼻息雖微弱,但卻一直還有。斷斷續續的,帶著一點希冀卻令她一顆心上上下下不知該怎麼辦。

終於,馬兒累得無法再走。冬日清亮的晨曦破開雲霧。周惜若僵硬地抬頭看著四周的一切,這才發現自己竟帶著龍越離走入了一個無人的山谷中。

她和他,徹底迷路了!

周惜若拼著最後一點力氣挪動僵硬的身子下了馬,然後吃力地把龍越離從馬背上拖下。龍越離沉重的身軀覆上她嬌弱的肩膀一下子把她壓在了地上。

周惜若痛呼一聲,再看時,龍越離無知無覺地倒在她身上像是睡著了一樣。

周惜若低喃了一句「越離,不要死。」便徹底昏了過去。

……

這一覺周惜若睡得很沉,但卻很痛苦。在夢中她一邊不停地哭一邊不停地跑,跑得無力為繼卻依然無法停下腳步。終於,她心底一個聲音怒喝一聲:夠了!她猛地驚醒過來。

一睜開眼,眼前陽光刺目。她揉了揉眼,身上依然沉甸甸的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她木然地轉動呆滯的眼睛這才發現龍越離還伏在她身上昏昏沉沉。周惜若想起昨夜發生的一切,重重嘆了一口氣。她吃力起了身把龍越離扶好放在了地上,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大大鬆了一口氣。

他沒死!

心頭的重擔卸下,周惜若才有心情打量四周的一切。只見她帶著龍越離來到了一處無人的山谷。這山谷呈甕形,山谷中肚大,山谷口卻十分小,也許是這樣把山谷外的寒風都擋在了外面。山谷中溫暖異常,甚至在這個寒冬時節地上還有成片的野草和零星的野花在迎風招展。周惜若一邊挪動著酸脹的腿腳,開始一步步尋找出山谷的路。

她踉蹌走了幾步,忽地看見自己的馬兒正在不遠處喝水。

水!

這裡有水!

周惜若大喜過望,急忙踉蹌向馬兒喝水的地方跑去。終於她來到了馬兒飲水的地方,只見一方不大不小的泉眼正汩汩地冒著泉水,泉水面上還有絲絲的熱氣。周惜若此時才覺得自己已渴極了,急忙俯身掬水喝。泉水入口,一股刺鼻的味道撲鼻而來。

她勉強喝了一口,只覺得這水除了溫熱外味道還十分古怪。她想不喝,可無奈昨夜帶著龍越離奔逃了一夜早就渴得嗓子口冒煙,只能咬牙多喝了幾口解渴。

山谷中安靜非常,除了鳥雀在山谷中樹林中嘰嘰喳喳地叫著外,根本聽不到半點人聲,更看不到半點的人跡。一切寒冷彷彿都被隔絕在外。周惜若不知,這個山谷是難得的溫泉之谷,這泉水也是溫泉,在這大冬天中牛頭鎮外延綿幾百里的崇山峻嶺中到處白雪皚皚,唯有這個地方得天獨厚,不但避寒還有不少草藥和山果,簡直可稱為世外桃源。

周惜若打量四周一番,不由苦笑,自言自語道:「我到底到了哪裡了?難不成到了天上仙境了?」

她想起昨夜的奔逃,只覺得腦袋突突地疼,來不及細想。周惜若解了口渴之後拿了帕子沾了水踉蹌地走到依然昏昏沉沉的龍越離身邊。龍越離臉上皆是血汙,薄唇上也起了不少水泡。

周惜若想起泉水的古怪,低聲道:「這水馬兒都喝了應該沒事。上天若是保佑我們,越離你一定要活著!」

她說完遂為龍越離喂水和擦拭臉上和身上的血汙。她忙忙碌碌,來來回回為龍越離洗淨血汙,又找來樹枝,粗粗地為他包紮肋骨的傷。她在赤灼跟著阿姆和耶荼學過為人正骨的手法,還懂得辨認一些療傷的草藥,這時也正好可以用上。龍越離依然昏迷不醒,不過在她為他灌下泉水合著磨爛的草藥總算是臉色好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