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秋狩之變(四)

溫景安心中一痛,周惜若何止逃了,她逃得不聲不響誰也不知道。即使龍越離將她軟禁,折斷了她的羽翼,她竟然也逃出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溫景安張了張口,無力辯解:「也許皇后娘娘只是被楚國刺客脅迫,被劫走了!」

龍越離停了笑聲,一字一頓地道:「不!別替她狡辯了!她跟那些楚國刺客走的不是同一條路!」

溫景安見他如此篤定,心中一澀,緩緩道:「也許事情至此皇上也許應該放娘娘一條生路。娘娘她……」

龍越離冷笑反諷:「景安你這個時候才來後悔了嗎?當初白馬寺的時候你不是做得比朕還絕?湄」

溫景安澀然道:「可是皇上可知如今皇后娘娘永不原諒微臣了,難道皇上想要得到這樣的後果?」

龍越離冷笑:「朕無論怎麼樣都無法得到她了,為何還要考慮什麼後果?!傳朕的旨意,派驍風騎去尋!就算是翻江倒海,都要把她找出來!」

他咬牙,眼底的冷色一掠而過,一字一頓道:「生死不論!滋」

溫景安心中猛地一震,急忙重重跪下,顫聲道:「皇上,萬萬不可!」

龍越離俊魅的面上有片刻的恍惚,可很快,那恍惚之色收斂,冰封一片:「朕得不到的,邵雲和永遠也得不到!」

他說完大步走出了帳子。

……

周惜若與凌瑤兩人跟著商隊到了陵城。商隊的管事雖不知她兩人的身份,但是聽了周惜若對的一句切口的確是雲家的機密切口。所以他對兩人亦是不敢輕易怠慢。

陵城也算是不大不小的一個郡縣,周惜若與凌瑤兩人進了城,世俗人煙撲面而來。凌瑤終究是個年輕的少女,要不是在逃命中,早就下了馬車去街上到處看看新奇東西。

管事將兩人送到了雲記布莊的後院中,笑道:「兩位夫人就在這裡先歇一兩日,等通知了雲大少爺後,再問問大少爺的意思。」

周惜若見有安身之處已是千萬感激了,自是千萬道謝。

凌瑤只知雲思澤是雲家的主事之人,也知周惜若與雲家關係不淺,卻不知他與周惜若的生死交情,擔心問道:「這雲大少爺會不會來見娘娘呢?如今皇上肯定到處在找娘娘,萬一他出賣了娘娘該如何是好呢?」

周惜若長舒一口氣,眉眼安然,笑道:「不會的,只要等著雲少就行了。他一定會送我們出齊國的。」

凌瑤見周惜若如此胸有成竹,頓時放下心來。

在雲記布莊的兩日里,兩人住在後院中儘量足不出戶,可就是這樣她們也漸漸感覺到了城中的氣氛緊張起來。聽布莊的管事說,皇上在京中貼了皇榜,要捉拿一位女子,生死不論。那女子長得很美,可皇榜上卻沒說那人是誰。

周惜若聽到這個訊息頓時沉默。凌瑤關上房門臉色煞白,道:「皇上這……這是要讓皇后娘娘走投無路啊!」

周惜若幽幽一嘆:「罷了,我與他本就走到了絕路。他如此我還更心安一點。」

她雖說心安,凌瑤卻發現她越發沉默了。

秋風漸緊,乾爽的空氣中漸漸帶了肅殺之氣。後院中的一小荷池的蓮花也凋謝了。一抹窈窕的素衣身影站在水邊,似在對著汪殘荷若有所思。

雲思澤匆匆疾走的步伐在看到這一抹身影的時候猛地頓住。他心頭一熱,上前握住她的肩頭,顫聲道:「娘娘!」

那人卻嚇了一跳,回過頭來,赫然是凌瑤。

凌瑤見是一位面生的英俊男子,俏臉一紅,連連後退了幾步,惱道:「你到底是誰?怎麼……怎麼……」

雲思澤也嚇了一跳,他沒想到自己竟一時錯眼認錯了人。他連連作揖道歉:「這位姑娘……不不……這位夫人,在下實在是唐突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周惜若聽到聲響從房中走出來,依著房門柔柔笑道:「如此我也算是省了事,不必為兩位引見了。」

凌瑤見到周惜若臉上的調笑,臉一紅,匆匆進了屋子。雲思澤也俊臉通紅,上前尷尬道:「方才那位……好面熟。」

周惜若輕嘆:「她便是凌妃,閨名凌瑤。」

雲思澤把這個名字唸了兩遍,猛地醒悟:「她便是在楚太后逼宮變亂之時,挾持皇后命叛軍開啟城門,引皇上的大軍攻入京城的那個奇女子啊!」

周惜若含笑點頭:「正是她!」

雲思澤滿臉佩服,連忙道:「沒想到竟是這麼一個柔弱的女子!雲某方才是實在是唐突了。」

周惜若回頭,只見凌瑤正好滿臉通紅地探頭出來瞧,見到她的目光又羞紅了臉縮了回去。

周惜若看著面前英俊瀟灑的雲思澤,忽地一笑,轉身拉了凌瑤出來,道:「方才的事只是誤會。這次我與你們正式引見。這位是雲家的大少,為人坦蕩仗義,是真君子。」

雲思澤一聽,看著凌瑤偷偷打量的明眸,不知怎麼的臉竟又紅了。他輕咳一聲:「娘娘言重了。」

周惜若心中歡喜,指著凌瑤對雲思澤道:「這位便是方才雲少十分佩服的凌家妹子了。她擅歌舞,音律,有一副比黃鶯還好聽的嗓子。」

凌瑤呀地一聲,連忙對雲思澤道:「不要聽娘娘胡說!」

周惜若美眸中明亮,笑道:「你們兩人一人是我的生死至交,一人我視若姐妹,以後可要多見見才是。」

凌瑤見她如此說道,害羞道:「娘娘胡說什麼,臣妾去拿茶招待客人吧。」

她說完匆匆走了。雲思澤目送她俏麗窈窕的身影離開,一回頭卻對上了周惜若含笑的眸光。

他不自然輕咳一聲:「凌妃娘娘可真的有點像娘娘。」

周惜若眸中微黯:「是啊。正是因為她長得幾分像所以受我連累……」

雲思澤心頭微沉。他這次接到周惜若傳來的訊息,雖還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看著大街小巷貼滿的皇榜還有皇榜上那措辭嚴厲的言辭,他就明白周惜若當真又一次惹了大麻煩了。

兩人一邊走向後院深處,周惜若一邊慢慢將所有事一一講給了雲思澤聽。

雲思澤聽完,長嘆一聲道:「溫相國聰明一世,卻又最終不捨得放娘娘走,這可鑄成大錯了。」

周惜若只是默默,良久才道:「他是怕。他怕當時皇上失憶,我若與邵雲和一走了之,到時候後宮無人坐鎮,他守著一個什麼都不懂的皇帝,你可想而知,他寢食難安。」

是是非非此時再說起來也無濟於事。白馬寺後的血腥都已發生,再也無法挽回。她痛只痛邵雲和千辛萬苦想要帶她離開,卻最終和她一起跌入了這個陷阱中,傷痕累累。